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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不得已的合作

恐惧偷袭 by 清水衙门

402室的王成国在退休前是一所小学的体育老师,妻子已经过世,留下个从不着家的儿子,和401室的苏芬还有过一段黄昏恋。他的腿有常年的关节炎,所以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但习惯成自然,附近的公园是他经常遛弯的地方。
公园很大,很热闹,尤其是周末和节假日,到处是人。公园里有条绿色长廊,上方缠绕着许许多多的爬藤植物,夏天到了,遮阴避阳,清风徐徐,好不惬意,在下方,聚集着一帮聊闲天话家常的老头老太太,只有在晚上八九点之后,这群人才会渐渐散去。
王成国是这里的常客,很喜欢这种轻松自在、无所顾忌的氛围,曾经叫过苏芬一起来,但她来了一次就不来了,宁愿在家里看电视剧和打毛线。
一个多月前的一天,早上六七点,王成国吃过早饭就直奔公园长廊,因为晚来就只有自己带马扎找地方坐了,他的腿脚不便,坐上半个小时就得抽筋。在这里,大到国内外的新闻,小到生活琐事,能讲的不能讲的都会从某个人的口中听到,有趣事,也有伤心事,有好事,也有坏事。
王成国和大多数老人一样都属于洗耳恭听的主儿,基本上都是听三个人在说道。
第一个都管他叫说书先生,天津人,儿子读完大学来到本地成家立业,他就也跟着来了。过去有句俗话:“京油子、卫嘴子、保定府的狗腿子。”这话糙理不糙,这“卫嘴子”指的就是天津人特别能说道,嘴上功夫厉害。天津是曲艺之乡,尤其是相声艺术的发展,连首都北京都比不上,有段笑话是这么讲的:两个天津人说话是对口相声,三五个天津人说话是群口相声,一群天津人说话是相声剧,而单个天津人说话绝对不是单口相声,是什么,那不就是神经病么。
说书先生的嘴皮子厉害,很无聊的事儿都能够说得妙趣横生,再添油加醋一番,让你笑乐之余还能忘不了,所以大伙儿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这不,说书先生又讲到一件近期发生的大新闻。
讲的是一个农村小伙抓到外星人的新闻。不久前,这农村小伙在山里铺设电网预备电几只野兔子下酒,不料夜深人静,电网附近发出一道强光,他以为是电到了野兔,走近一看却是五个身穿异装的外星人。他和外星人对视了一会儿,并用手机拍了照片。这手机像素不高,但拍得很清楚,不仅拍到了五个外星人,还拍到了外星人身后果核状的飞碟。照片里,外星人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眼睛,不但不可怕,还有点卡通。等他拍完照,身边那除了铃不响哪里都响的自行车被飞碟吸了进去,气得他随手捡起一块石头就要上去理论。他问外星人为什么要吸走他的自行车,外星人不是科技很发达么,还要研究一辆自行车不成。他越说越气,一个晚上连一只野兔都没有电到,想必也是这些外星人把野兔都吸走了,真是欺负人欺负到家了。他把石头向飞碟砸了过去,可一碰到飞碟就爆炸了,那五个外星人见状就朝他飞奔过来。正所谓好汉难敌四手,更何况是十手,随即他拔腿就跑,打不过还跑不过么,边跑还边撂狠话,让外星人有本事等着。他当时虽然怕但不慌,就向自己铺设的电网跑去,他知道电网具体布在哪些个位置,但外星人不知道,那个打头的外星人就着了道。
到了第二天早晨,农村小伙带着自家的猎狗前来,发现有个外星人躺在地上,就让猎狗上前试探,外星人还是一动不动,就说明已经死了。抓到了一个外星人,虽然是死的,但还是把他高兴坏了,于是回去骑了辆三轮车把外星人的尸体带了回家,方进入冰柜保存。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过了没几天就有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的专家上门,在检查后确定这不是地球上的灵长类或是人类,但是什么也不敢妄下定论,回头再研究研究。农村小伙说,他会把经历写上网,让更多人见证他的经历。记者问他会不会售卖给人或捐献给国家,他说绝对不会,因为要是哪天跑了的四个外星人来找他兴师问罪,他还得向外星人解释,他不是故意的,很对不起,还会把他们同伴的尸体保存得很好,等待着外星人接回去。他还说,相处久了,对这个外星人产生了亲情,感到很有缘分,好像是自己的家人。
等说书先生说完,大伙儿你一言我一语,都在表达自己的看法。有的说这年轻人也不是故意的,电死个外星人应该不犯法吧,还上新闻,不怕被警察抓啊;有的却说外星人值老钱了,这小子收藏在家,又到处宣扬,肯定是憋着卖给有钱人发一笔横财,别听他胡说;有的则说,这小伙子真懂事,不忘弥补过错,等着人家外星人接走,不像现在有的年轻人,连让个座都不会;还有的说这臭小子杀了个外星人,不会引起世界大战吧,看那电影里的外星人老厉害了,不多工夫就能毁灭地球呢……
一时间,长廊内议论纷纷,你辩我,我论你,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好不热闹,是谁也不服谁,是谁都认为自己是对的。等大伙儿七嘴八舌一阵后,说书先生都会来个总结性的讲话,惯用的句型是:“我看呐,你们说得……想必是……你们说,对吗?”
这次也是一样,说书先生轻咳了两声,说道:“我看呐,你们说得都不对,这外星人哪能这么容易逮着,想必是这小子想外星人想疯了,随便给个人偶套了个皮套上去,博人眼球罢了,这年头网红这么多,不就是这么来的么,你们说,对吗?”
说书先生一说完,原本决绝的老人都改口附和,连声称是,开始指责起所谓的网红,可能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网红是啥?
有说新闻大事的,自然也有说生活小事的,说书先生一讲完还没有等其他人消化消化,红花大姐就接上了。这红花大姐的名字里可没有“红花”两个字,是因为他不管春夏秋冬,头上都戴个红花发箍。
红花大姐近六十岁了,在居委会做了二十多年,工作中就是需要与人打交道,能和劳模拉家常也能和罪犯聊闲天,烙下的职业病就是爱管闲事,爱打听事,虽然能说会道,可是一副热心肠啊!
红花大姐退休后也不闲着,在街道办事处的依托下成立了“红娘站”,为辖区未婚男女说媒拉纤,在这一片地界儿非常有名气,话说她最近为一对老年男女说媒,算是马失前蹄了。
这男的姓何,何老汉六十好几,无病无灾,至今单身,在当地没有亲人,朋友也不多,认识的只有退休前在老单位的几个同事,奋斗了大半辈子,也买了八十平米单元房,每个月五六千块的退休工资不算低,他一不酗酒,而不抽烟,生活作风正常,就是有一点不好,相当迷信。举个例子,何老汉每次出门前都会在自家的佛龛前摇签筒求卦,要是上签就心情大好,要是下签那可要在家憋一阵子了。
何老汉自从在红花大姐那登记了基本信息后,几乎每天都有女方打电话过来,像他这种条件可谓是香饽饽。他对女方的要求也不高,只要身体健康,为人和善,年龄相差不多就行。按理说他应该很快就能找到心仪的对象,也确实有几个不错的,见了面,吃了饭,逛了街,可是最后都不了了之。
红花大姐很奇怪,就问相亲过的几位女士是什么原因,原来何老汉每次都拉女方去算命,找算命先生把女方的生辰八字和自己的一合,要不是相冲要不就是有劫,所以何老汉就放弃了。
于是,红花大姐就当面找何老汉谈这个问题,让他不要在意算命先生的说法,可何老汉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好说歹说就是听不进去。红花大姐这是第一次碰到这块难啃的骨头,实在拿不下就只能放任不管,但是呢,又不能和前来应征的女方说这事,不然岂不是断了何老汉的后路,寄希望出现一位女士能和他的心意。
说来也巧,一天傍晚,红花大姐从“红娘站”下班,刚离开办公桌,有位中年女士来报名登记。这位女士一头齐肩的短发,大大的眼睛,眼角处略显淡淡的鱼尾纹,高高的鼻梁,薄薄的嘴唇,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外着一件休闲旗袍,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平底鞋。单从样貌来看,保养的很好,也很有气质。红花大姐热情地招呼她,从她的谈吐和举止来看,更相信是一位较有修养的女士。
片刻后,女士将信息登记表交给红花大姐,红花大姐先看这字,字体娟秀工整,非常漂亮,再看信息,才知道这位女士姓文,已经五十岁了,是位书法老师,怪不得有股艺术家的气质。
红花大姐和文女士一聊,唏嘘她先前的离奇经历。她结过三次婚,第一任丈夫是船员,出海时失踪,至今下落不明,第二任丈夫是政府官员,因贪污受贿被判无期徒刑,第三任丈夫也是一位书法老师,因交通意外死亡。距离她的第三任丈夫去世已经三年多了,本来她想就此单身一辈子算了,但守寡三年,人言可畏,亲戚朋友也劝她再找一个,毕竟一个女人生活不容易,不得已才前来征婚。
文女士走后,红花大姐寻思了半天,之前还说何老汉迷信,这会儿她也不得不相信什么是克夫命。作为负责的红娘,不能暴露人家隐私,更不能隐瞒事实,对于婚姻来说,这些经历不能一个字不提,因为来找她征婚的大多都是熟人,或者是熟人介绍,红花大姐可不想让人秋后算账,坏了名声。
连续几天,红花大姐都帮着这位“优秀”的文女士找合适的对象,结果可想而知,都被人婉言拒绝了,最后才想到了何老汉。
红花大姐和何老汉一说,他开始也很排斥,但犹豫了一阵不知道怎么又答应了,既然如此,就安排两人见面。
见面时,何老汉对文女士的第一印象非常好,可能是这个年龄段的女人极少有文女士这般样貌气质的,所以加分不少,两人相互介绍着自己,聊了小半天。
之后几天,红花大姐都没有这两人的消息,以为和以前一样没有了下文,谁知之后接到何老汉的电话,电话里都能听出何老汉内心的喜悦,这通电话是来报喜讯的,两人已经领了结婚证,下周就准备举办婚礼了。
红花大姐介绍过上百人,撮合了几十对,还是第一次碰到闪婚的,而且还是老年人,当下竟惊讶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到了婚礼举办的那天,红花大姐很荣幸作为介绍人坐在主桌,虽然已经知道他俩结了婚,但还是不敢相信。
讲到这里,红花大姐的神情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接下去又出了一件大事。
大概是婚礼后一个月的样子,有天早晨,红花大姐照常在“红娘站”上班,不料文女士眼带泪痕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文件袋,一照面就扑在了红花大姐的怀里,一个劲儿重复一句话——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红花大姐彻底懵了,这好端端怎么跑来哭诉了,一问之下才知道何老汉昨天中午死了,她现在是过来街道办事处开具死亡证明的。
红花大姐听了这个消息,与其说是吃惊,还不如说是害怕,世上真有这么邪门的事吗,文女士难道真的是克夫命不成,按照何老汉的习惯肯定会带她去算命,难道算命的没有看出来。
据文女士讲述,两人认识几天后,何老汉果然就带她去一个算命先生那里合八字,一算竟然非常相配,用算命先生的话说是天作之合。文女士是个不信命的人,所以不把算命这件事当回事,而何老汉信命,这下让他完全放下芥蒂。可话又说回来,算命先生的话真的就准吗?
至于何老汉的死因,文女士三缄其口,红花大姐也不好问下去,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同在街道办事处上班,一问便知,原来是民间俗称的“大泄身”,怪不得羞于说出口了。
众人哈哈大笑后,就该由老周总理亮相了。
老周总理有两条粗浓的眉毛,眼窝深陷却不失精神,饱经风霜的脸庞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每天来得最早,也回得最晚,谁也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只知道他有一肚子的故事。经常来公园里的人不论长幼都尊称他为“老周总理”,之所以这么称呼他,是因为他和周总理晚年的相貌如出一辙,加个“老”字,凸显对他高寿的一种尊重。
老周总理讲故事则和说书先生、红花大姐不同,不去主动要求是绝对闭口不谈的,默默地当个旁客,但是呢,想听什么样的故事,只要你提出来他便随口讲来,似乎都不用思考。
这不,有个人见这天幕阴暗,闷雷阵阵,何不讲个鬼故事来烘托一下气氛,老周总理嘴角一翘,就开始讲起脚下的这片地儿。
在半个世纪之前,公园的位置还是一座山,名曰“招鬼山”。
先说说这名字的由来,这地儿在民国时期还是一座荒山,旧时贫穷人家多,将亲人的遗体用草席一卷就埋入了山中,山上三步一碑,五步一坟,还散乱着大量的动物尸骨,成了名副其实的乱葬岗子、尸家重地,在此山上见过鬼的人不计其数,传得有鼻子有眼,招鬼山由此得名。
话说五十年代末,老周总理就住在这招鬼山的山脚。他住在一间自己搭建的茅草屋子,除了一张木板床外,屋子里堆满了粮食种子。有人问他,为什么买这么多种子,哼哼,这可不是他买的,接着往下听。
老周总理当初不是个善茬,是个偷鸡摸狗之辈,谁也不愿意和他交往,所以才住在招鬼山的山脚,这些粮食种子都是他听从一个鬼的话,去郊区供销社和个体商贩那里偷回来的。
起因源于当时的环境,那时很多人家都是三餐不济,他转了方圆百里的村子,连只鸡都没有偷到,他实在没办法,就把目标转移到了招鬼山上。他不是不知道这招鬼山上的传闻,但饿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宁可是做个饱死鬼,也不做个饿死鬼。
因为多年来无人搅扰,招鬼山的山上野果丰盛,猎物穿梭,放着这么多食物不去享用,简直是暴殄天物。这天,他背上麻袋,手拿削尖的木棍,独自上山。不知道是山神爷看他不顺眼还是已经有人捷足先登,愣是转了一圈山头,别说是一棵果树,连只鸟都没有见着。眼看夕阳西下,估摸着再过半个小时就天黑了,这天一黑,可又是另一番天地了。
老周总理两手空空也只能匆匆赶往下山的路,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这荒山野路实在不好走,一个平整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这不因为过于着急一时收不住脚,摔了个狗啃泥,是一嘴的杂草烂泥。这滋味要说多难吃就有多难吃,他连吐十几口唾沫,就差把苦胆吐出来了。
正在他连番作呕的时候,也不知哪里的犄角旮旯里传出一个让人听起来全身毛孔一紧的怪笑声。
“哈咯咯……哈咯咯……”
虽说老周总理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家伙,但也正因为如此,从小养成了执拗的性格,听不得别人笑话他。他一听这怪笑声,也不管是否来路不明,暴脾气就上来了,荒山野岭,逮到一个算一个,正好出出这一整天的霉气。
他一起身,抄起木棍瞧准位置就往一处戳去,谁知扑了个空,缩回来倒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只见木棍的尖头戳中了一条红带子。他这一动,笑声也停了,红带子随风飘动,说不出的古怪。
这时,一股莫名的力量用力扯下了红带子,他只感到握棍的手一震,木棍随之折为两段。他不是傻子,寻思这是遇到哪里“神仙”了,看来此地不宜久留,天黑了,就成瞎子了。
说时迟那时快,他刚有这个念头,面前就凭空出现了一个小老头。小老头弓着背,弯着腰,正慌忙用红带子系裤子,一边系还一边笑嘻嘻地看向他。
原来是他恰巧戳中了小老头的裤带,这要真是个小老头,不一脚踹翻才怪,可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人呀!
他本就心里发虚,冷不丁被这么一吓,当场就尿了一裤子。
小老头利落地系上红裤带,一瞧他竟然尿了裤子,黄水嘀嗒嘀嗒往下掉,可就笑得更欢了,简直手舞足蹈,像只扑腾的鸭子。
他长这么大,被人骂、被人打再正常不过,可丢脸又是另外一回事了,说是恐惧到了极点便是愤怒,一点都没错,他瞧见这小老头一副比他还鸡贼的模样,一气之下提脚就踹了过去,不踹还不知道,这一踹去,小老头竟被他踹得连翻了两个跟头。
他大感意外,寻思这鬼这么没用啊,刚才真是白害怕了,可说不是么,只见这小老头扭身一起,笑脸变成了哭脸,一转身撒腿就跑。跑就证明你没能耐,那还不乘胜追北。
他当下简直浑身是胆,刚才被连番嘲笑,这下可要报了此仇。于是也迈开腿,撒开手,紧追在小老头身后,边跑边骂,把这一辈子能想到的脏话都喷出口了。
一人一鬼你追我赶,直到山脚下,小老头一遁地,化为一缕白烟不见了。
老周总理气他不过,在原地徘徊不走,就想看看这孙子能藏到哪里去。他来回查找,还别说,要不是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没有消去,还真瞧不着这凹凸不平的泥地里埋着一口瓦瓮。
他用脚踢了踢瓮口,总觉得不对劲,因为从里面露出一段似曾相识的红带子。他越看越眼熟,心里渐渐有了底,估计里面装有小老头的尸骨,本想呢一脚下去蹬碎了它,转念一想不能轻易饶了他,听说这鬼怪怕屎尿,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脸也不要了,直接给它来个黄金满屋。
他也是损了点,一脱裤子,撅起屁股就酝酿起来,几乎同时,从瓦瓮里“呲呲”冒出白烟,紧接着就传来一阵闷闷的求饶声。
他哪里肯理会,脱了裤子哪能轻易穿上,不下来点东西就偏不起来。这小老头也是被逼急了,从瓦瓮里猛地蹿出来,把他顶了个菊紧肠裂。
这下可好,一人一鬼谁也不让谁,相互扭打在野外,这顿乱架一打就打到了后半夜,最后都累得精疲力竭,瘫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最后谁也没赢过谁,至此两人反而交上了朋友。
原来这小老头生前是位风水先生,因为有次替一位军阀相宅出了错漏,被军阀手下用一条红带子勒死,抛尸在了荒郊野外,后来被个拾骨人重新装殓于瓦瓮之中,也算有了个安身的地方,不必要暴尸荒野,但再也离不开了。
从那时开始,两人经常来往,老周总理在初一十五为小老头烧金银纸供蜡烛香,小老头则为老周总理批命增运。
小老头算出不久之后,当地乃至全国都会遭到前所未有的自然灾害,而且会持续好几个年头,就让老周总理提前去储备粮食,最好预备些粮食种子,以图长久之计。
果然在几个月之后,中原大地爆发了大规模的自然灾害,幸会听了小老头的话,老周总理才熬过了那苦难的三年。
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公园的前身是招鬼山,要不是规划改造,所有的尸骨荒坟都迁走了,公园里哪里聚得了这么多人,可是对老周总理的故事却半信半疑,老周总理泰然处之,没有太多解释。
三个重点人物依次出场后,其他人就没有什么值得讨论的事由了。
王成国离开公园差不多在傍晚五点左右,回家烧菜做饭,不料快走到老楼时,发现挂在腰间的一串钥匙不知什么时候丢了,这可把他急坏了,不见了钥匙,回不了家啊。
王成国只能又沿路回头去找,找着找着又来到了公园,此时的公园里几乎没什么人了,基本上都和他一样回家吃饭了,有也只剩下几个正在收拾家当的小摊贩和一些借道公园的行人,而长廊内更是空无一人,不远处的一束灯光幽幽地照射着长廊上方的爬藤植物,显得鬼气森森。尤其是听了老周总理的亲生经历后,这里更是望而生畏。但是没有办法,一路都没有找到钥匙,钥匙只能丢在了这里。
王成国眼神不好,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看东西的时候就很吃力,可这么暗该怎么找呢。手中没有任何照明的工具,他只能蹲在所坐过的位置周围一点点摸索,摸着摸着就在长石凳下方摸到了一条棉绳,轻轻一拉,还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这就是他挂钥匙的棉绳,他很熟悉,终于找着了,心中一激动,就想把棉绳往外拉,但是棉绳那头的钥匙好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愣是拉不动。
王成国越是心急就越累,加之来回奔走,几乎耗光了他的体力,此刻气喘吁吁,为了拿到钥匙,整个人有一半已经趴在石凳下的空间里,既闷热又狭小,简直是一种折磨。
到了这个时候,差一步就拿到钥匙了,王成国是怎么都不想放弃,于是乎索性整个人爬入到长石凳下方,总算摸到了棉绳那头的钥匙,原来是卡在了石缝里,还好卡得不牢。
待他拿到钥匙,正打算爬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几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非常高兴,这时候要是来个人帮他一把,还能省点力气爬出来,可是来人的对话让他心中一寒,躲藏其中不敢声张。
对话如下:
“哥哥哥,等等我,刚才是不是那个香港人又来电话了,都说啥了?”
“说啥,说是答应给我们一万块钱作为酬劳,不错吧,凡事得有个讨价还价。”
“太好了,那地方选好了吗,是咱俩的出租房还是公司的大楼?”
“都不是,是分配给咱俩去工作的小米公寓。”
“哥,这活儿太冒险了,那里住的人多,要是被人发现,我们得蹲大牢啊!”
“哼哼,哪有这么容易被人发现,你也不想想,只要我们动动手脚,就能轻轻松松赚一万,你我一个月一千多的工资,翻了多少倍?”
“话是这么说,但保安又不只我们两个,万一露馅可怎么办,要不……要不和其他保安商量商量?”
“滚,多个人得多分一份钱,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哥,你别生气,我那不也是担心么,况且我们刚来不久,队长又那么凶,真怕他瞧出来什么。”
“那个傻货,你不提醒我我还忘了告诉你,前几天公司组织体检,让我知道他有精神病史,正好玩玩他,他不是很爱装模作样吗,让他凶,到时候知道知道我们的手段,是老虎也变小猫。”
“啊!怪不得呢,我总觉得他瞧我的眼神有点怪,原来是个神经病啊!”
“我说小六,你怎么这么胆小,还喜欢瞎操心,一米八的大个头真是白长了,你老妈真是没说错你——汉子的身子,娘们的心思。”
“呵呵,我的好哥哥诶,来,抽一根。”
两股青烟缓缓上升……
“咳咳,你这是啥牌子,咋这么呛口。”
“嘿嘿,烟是差点,等拿了酬劳,我保准先孝敬你两条软中华。”
“恩,算你小子有点良心,亏我辛苦把你从老家带出来。”
“是呀是呀,哥,你说这趟活儿真的能赚一万,那香港人不是忽悠我们的吧,他是图啥呀?”
“这你还说到点子上了,靠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还真是问出点东西来,看意思好像是在做什么吓死人的行动。”
“行动?还能吓死人?拍电影呢!”
“谁知道呢,可能是胡说的,也可能是真的。”
“那……那真要是吓死了人,我们岂不是帮凶,搞不好要枪毙的。”
“咳咳,你小子怎么满嘴跑火车,说点吉利的成不成,反正我跟他说好了,我们只管操作监控和电梯,别的事我们一概不管,也当做不知情,出事也算不到我们头上。”
“那就好,那就好啊,哥,那什么时候动手?”
“这他可没有说,管他的呢,操心这事做啥,趁着这段时间,我们先熟悉熟悉怎么控制监控和电梯,别到时候出纰漏。”
“明白明白,我明天一早上班就抓紧学习,保证完成任务。”
“嘘,小声点,小心隔墙有耳……”
“对对对,那帮保安正等着我们吃夜宵呢,哥,我们该走了……”
“好,今晚把关系搞好,以后事就好办了,对了,这叫做‘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
随着话音落下,脚步声渐行渐远,王成国这一口大气才敢喘出来,这全身上下像是跳进了河水之中,汗水淋漓。等周围鸦雀无声,他才敢从长石凳底下爬出来,脸都憋青了,仰面躺在地上,回想着刚才那两人的对话,真是后怕,幸亏当时憋住没有出声,不然的话恐怕要被“灭口”了。
王成国紧抓钥匙,一瘸一拐地抄另外一条小路走去,路过派出所时,本想进去报警,但转念一想,谁会信呢,一无证据,二无线索,警察肯定会认为他报假警,还是权当没有听过,早点回家算了。
有时候越想不通的事越要去想,回家后,王成国就是这种状态,脑海中老是挥之不去那两个的对话内容,谁会花大钱干这种无聊的事,这有何意义,以他的理解,吓人的行动不就是成人的恶作剧么,最后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倒让他想起当兵那会儿和战友自导自演的一次恶作剧,想起来依然感到羞愧。
转天凌晨,酣睡中的王成国却被一段急促的电话铃声所惊醒,来电显示是个本地的陌生号码,这么晚了会是谁呢。他勉强打起精神接起了电话,谁能想到这通电话差点让他犯了心脏病。
电话是派出所的值班民警打来的,告知王成国他的儿子出事了,现正在医院抢救。
赶到医院的抢救室外,王成国心急如焚,一门之隔是他的儿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子会躺在这里。据医院的工作人员说,他儿子是被救护车送过来的,而救护人员赶到时,没有其他人在场。因为伤情严重,病人昏迷,医院只好通知了辖区派出所的民警。经民警调查,120急救接线员在凌晨接到了一个电话,告知了他儿子身处的位置后就挂断了,通过身份证比对,找到了其户籍信息,再通过信息上留下的联系方式才找到了王成国。在事情调查清楚前,民警照例要对身为父亲的王成国进行询问。在派出所里,王成国把知道的关于他儿子的所有人际关系都说了,因为事出突然,时间又是大半夜,取证困难。
过了一天,王成国去派出所打听调查结果,但一无所获。唯一的儿子被伤成昏迷不醒,王成国实在等不及想要知道来龙去脉,于是亲自去找他儿子的一些所谓的朋友,费了很大工夫才得知其中的原因。原来他儿子和一伙人绑架勒索一个房地产大老板,事后被报复才会被人打成重伤,这下王成国进退两难,报警不是,不报警也不是,最后琢磨来琢磨去,还是忍下了。
经过日夜治疗,他儿子恢复了意识,也脱离了危险,但是身体非常虚弱,吃喝拉撒都需要人在旁照料。主治医生告诉王成国,他儿子最严重的伤是在脊椎,恐怕日后有很大程度会瘫痪。王成国用了很多钱在了儿子的医药费上,一想到后续的康复和生活还需要一大笔钱,整个头都大了。
病房里,王成国憔悴了许多,连日来的奔波让他精神萎靡,对于这个儿子,他心中有太多的自责和埋怨,都说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同时身为父亲和教师,一样都没有做好。望着儿子蜡白的面容和插满管子的身体,王成国多想回到年轻时,那时妻子尚在人间,儿子也是活泼可爱,虽然当时的条件一般,但是毕竟一家人其乐融融。
王成国退伍回乡后在小学任教,这成了他一生的职业。儿子就在他就职的小学念书,体育课还是他教的,说起来,儿子很有运动天赋,身体素质很好,比同龄人还要高上一头,打算以后培养儿子朝运动员的方向发展。
万万没想到,儿子在小学毕业后进了中学,性格脾气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在学校经常欺负同学,旷课、不写作业、顶撞老师成了家常便饭,在学校无法无天也就罢了,甚至还和校外的小混混经常接触。有一次,儿子因为打架斗殴被派出所民警抓了,要关进少管所,他托了很多关系才摆平此事。王成国恨铁不成钢,一气之下对儿子一顿暴打,没想到儿子不但没有吸取教训,反而变本加厉,成天混在外面,有时一连好几天都有家不回,一回家除了要钱就是睡觉。妻子是传统的家庭妇女,没有学识不懂管教,只是一味迁就儿子,要吃给吃,要钱给钱,而王成国只知道棍棒底下出孝子,可能是这些原因,导致儿子疏远了这个家。
因为劣迹斑斑,又不爱读书,儿子在中学读了一年就辍学了,为了不让儿子将来游手好闲,王成国安排儿子去工厂学技术,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惯了,哪里受得了苦,干了两个月就自己跑了,之后又介绍到其他地方干活,也是不了了之。作为家长都盼望子女成龙成凤,可烂泥扶不上墙,回天乏术。
办法都使尽了,王成国只能放任儿子,但愿儿子在外面吃了苦头就会乖乖懂事,不料儿子还混得风生水起,每次回家还拎来大包小包的瓜果礼品。王成国不清楚儿子在外面做什么工作,一打听才知道是替人收债,那是说得好听,实际上是敲诈勒索。
王成国是军人出身,家族长辈都是参过军打过战的,一身正气,眼里容不下犯法的事,也知道这样下去早晚要出事,所以规劝儿子适可而止,你想他儿子哪里会听,这关系可又闹僵了。
果然在不久之后,他儿子就出事了,被判了几年,回来后也不消停,进局子是家常便饭,常有的事。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回想过去,王成国感慨万千,未来何去何从尚不可知。
面对奄奄一息的儿子,王成国不得不做了一个决定,向千里之外的老战友董天生求助。
想当年当兵那会儿,两人是最要好的战友,退伍后却鲜有联系。王成国回了家乡,后来做了体育老师,但董天生有生意头脑,越做越大,还在香港成立了公司,主要经营房地产项目,这十几年都居住在香港。多少年过去,董天生已经不是王成国最初认识的那个人了。
接到王成国的电话,董天生喜上眉梢,答应出钱出力为他儿子在香港找寻最好的医生和医院治疗,但同时,也需要答应一个条件。
就这样,王成国在董天生的安排下和儿子去了香港。
也就是此次旅程,让老楼鸡犬不宁。
2016年6月9日中午,香港国际机场,一辆商务车和一辆救护车待命。
来接机的人是董天生,王成国的老战友,从机场出发,一起去往圣玛格丽国际医院。这所医院汇集了国内外各个学科一流的权威专家,董天生运用私人关系,当晚就安排了手术。
从医院离开后,王成国随董天生去往他位于半山的别墅。
富丽堂皇的会客厅内,除了王成国和董天生,还有一个特别的人已经等候多时。
王成国盯着这个人足有一会儿,只见他戴着一副复古圆形墨镜,头发白灰相间,上身是黑色的长袖衬衫,下身是淡黄色的长裤,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背部微微有些驼,怎么看这个人的样貌穿着都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可总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王成国礼貌性地上前握手,这才发现他的手很细滑,根本不像老年人的皮肤。
果然,在董天生的介绍后,让他卸下伪装。
老人当面取下墨镜,把头发往后一提,这顶灰白色的假发脱了下来,接着用指腹顺沿发际线各处轻揉,一段段肉色褶皱渐渐隆起,又在眼角、眉间等各处轻揉数秒,一张人皮面具慢慢被摘了下来。
王成国看呆了,简直以假乱真。
董天生称呼他毛博士,至于其他背景,董天生没有透露一点。
其实从开发商征收老楼这块地之后,董天生就知会了王成国,因为董天生就是这家房地产公司的其中一个股东,但是王成国因为私人原因没有同意,鉴于大陆的敏感环境和老战友的情面,董天生表面上没有强迫,但私下一直在寻找机会,机会终于来了。
王成国明白董天生的真正目的,所以单单只有他一个人同意搬迁是没有用的,有用的是其他住户也同意,所以不得不出卖额外的一些东西来换取儿子的这条命。
在接到王成国的求助电话后,董天生马上联系了毛博士,邀请他协助这次的征收计划,巧合的是,毛博士受别家委托也即将在王成国所在的城市进行一次秘密任务。也许真的是命中有此一遇,那晚王成国无意间在公园长廊内听到两个保安的对话中说的香港人就是毛博士。
按照计划,王成国需要把老楼的情况和所有住户的信息一五一十说出来,具体怎么让其他住户离开老楼,都由毛博士来执行。
毛博士把这次征收计划称为“恐惧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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