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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地下有什么

恐惧偷袭 by 清水衙门

201室的柴康原是小学语文老师,离职后进入一家民办培训学校教奥语,是个地地道道的东北男人,因为和乐素霞的感情纠葛,所以一直单身,说他是个开朗阳光的人是没错,但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自从和乐素霞的母亲杜翠有了矛盾后,几乎变了一个人,成天一副不苟言笑的表情,严肃的很呐。
业余时间,柴康喜欢研究道家的一些学问,像什么风水堪舆、五行八卦、算命相面,他有此兴趣源于他的舅舅,他的舅舅就是一位真正的道士,在其羽化登仙后留了道袍、道履、道冠以及符纸、法印、法尺、经书等道家用品给他,要说最让他潜移默化去接受这些东西的是年轻时和舅舅相处的那段短暂的时光。
那是1979年12月的一天,舅舅的道观里来了一个其貌不扬的人,说是家中有人得了怪病。来人自报家门,说是回乡祭祖的侨胞,姓汪,来此不过三天,家中就出了怪事,听说道观的道长法力高深,就想请去看事。会来道观求助的只可能是这病没法用普通的药物治疗,当然也有病急乱投医的,但看此人的状态却不像个冒失的人。汪先生很着急,没有过多解释就要拉着舅舅下山,舅舅急匆匆准备了应用的法器就跟他走了。
两人来至山脚,恰巧遇到了帮母亲送来御寒冬被的柴康,听说要去看事,柴康也饶有兴趣地跟了去,舅舅也没有反对,让他打打下手。
汪先生已经在山下准备了一辆车,一个憨里憨气的驾驶员打着瞌睡,听到动静慌忙起身去开车门,柴康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轿车,还有机会上去坐,别提有多兴奋了。
三个人陆续进入车内后,车辆缓缓起行,汪先生这才道出原委。
汪先生一家四口,三天前从马来西亚归国,当地县政府热情招待,不仅安排了出行的车辆和驾驶员,还安排宾馆居住,统统被汪先生婉言拒绝。一行人在县城周边参观了一圈后,汪先生觉得离汪氏祠堂不远处的一座古宅适合安顿,到了祭祀那天也方便。在县政府工作人员的操办下,这点小事不算什么,很快就收拾好了。
可自从一家四口住进去后,除了他,其他人都病了。妻子和一双儿女个个顶着两个熊猫眼不睡觉,说老是听到有人和他们说话以及看到时有时无的影子。两天下来,到处都检查了,汪先生没法子,又要来了驾驶员和车辆,接送他们去当地的医院看病,问题是检查不出结果,无奈之下只得寄希望于求神拜佛了。在马来西亚,求神拜佛这种事很正常,于是向当地人打听,听说山上的道观有法力,就贸然前来相请救命。
经汪先生一说,舅舅首先怀疑是宅子的风水出了问题,具体还要到了地方再做定夺。
颠颠簸簸两个钟头后,几人到了汪先生所住的古宅。这是一处典型的三进四合院,所谓“三进”即三套自成一体的院落,所谓“四合”即四面皆有屋房,这处宅子处于繁华街面之中,高墙宽门,但并没有挂牌匾刻府名。汪先生说,根据县政府的说法,这里原是清朝某位多罗贝勒的大宅,空了很久,文物部门一直有派专人负责管理,因为不对外开放,所以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象征性地看看。
跨过高门槛,进入宅门后,是整面内影壁,青砖所砌,刻有龙纹花样,左转进入一进院,也就是外宅,南面是倒座房,即南房,相对的是垂花门,即连接外宅和内宅的第二道门,老话讲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二门就是指这道门,因其造型和彩绘如垂吊花瓣而得名,过了此门就是二进院了,也即是内宅,北面是正房,两边是东西耳房,东西面为厢房,再往北是后罩房,也就是三进院所在。
乍一看,内宅显得很杂乱,枯叶满地,杂草丛生,经汪先生介绍,他们只帮着整理了内宅的屋房,把正房、东耳房收拾出来,他和夫人住正房,一儿一女住东耳房。
昨天上午,妻子和一双儿女以及所有行李都被送去了县招待所,可是情况依然没有好转的迹象。
这会儿正是下午四五点钟,太阳还没有下山,正房和东耳房的门开着,里面黑洞洞的,气氛显得无比压抑。
来到天井,舅舅问汪先生为什么他没事。
汪先生其实并不太清楚详情,他前两晚根本不住在宅子里。原来汪先生来后就被当地的官员请去接风洗尘,无外乎要求他为家乡建设投资云云,这也不是坏事,大陆这几年改革开放,确实也有意合作,汪先生深知此理,就没有推托,所以几乎都是凌晨才回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
随后,舅舅让汪先生带着在宅子里逛逛,看看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黄昏的残阳即将结束一天的使命,天边的一大朵红云还在飘忽不定,三个人围着宅子走了一圈,基本上看遍了每个角落,舅舅的眉头也越皱越紧,话也渐渐少了。
夜幕降临,还没有个结果,舅舅就安排汪先生先待在正房,没事不要出来,他和柴康待在东耳房,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东耳房的陈设很讲究,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就是多年未近人气,显得冰冰凉凉,舅舅打了桶水清理,顿时屋内粉尘四起,只能把所有的窗和门都打开。
过了会儿,驾驶员从外面买了点酒食带回来,看来是汪先生嘱咐过了。
柴康和舅舅边吃边琢磨,柴康太了解舅舅了,他一定有什么事想不通才会这样,果然,舅舅闷声喝起闷酒,一言不发。柴康也不敢多问,怕扰乱了舅舅的思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舅舅冷不丁问柴康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柴康想了片刻,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试想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子能看出什么门道不成,既然舅舅发问,作为小辈的不敢只字不提,就没话找话埋怨起县政府的人,怎么这门和窗都擦得很干净,可以说一尘不染,但这屋内的家具却落满灰尘,做事怎么只做门面功夫。
这真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舅舅的眼神瞬间放光,转而大笑起来。柴康没见鬼倒被舅舅吓了一跳,猜不透他在笑些什么。
舅舅让柴康去通知汪先生一声,他们就此告辞。
柴康大感意外,什么就走了,大老远白白来一趟,况且汪先生的家人都病了,救急如救火,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吧,舅舅也不解释,一个劲儿催促柴康快去。
柴康无奈只得向汪先生表明去意,和舅舅想到的结果一样,汪先生一听这话也是急了,跑着就到了东耳房。
舅舅端着茶碗,自顾品茗,就像老僧入定般坦然自若,见到汪先生理都不理。
汪先生在舅舅面前连连说好话,舅舅一概不理,直到茶水喝完,才看向汪先生,问他是不是隐瞒了什么事没有如实相告。
一听这话,汪先生马上闭上了嘴,眼神变得游离不定,两只手不停揉搓,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似的。
柴康在一旁偷眼观瞧,豁然明白舅舅这是使了个心眼——以退为进啊!。
等待了好一会儿,汪先生才吞吞吐吐地道内因。
汪先生一家四口在古宅安顿后,就发现一个怪异的地方,每扇窗、每扇门外都粘贴着多少不一的符箓,看上去脏兮兮的,颜色掉了不说,纸都脆了,可问题是为什么在清理的时候不除了去,这进进出出的多别扭。
带其他人走后,汪先生和妻子就把大宅里的所有符箓都摘了去,又顺便清理了窗和门上的残留物,这就是为什么只有窗和门是干净的原因。
听了汪先生的解释,舅舅是气不打一处来,符箓是能随便贴上的吗,又是随便能摘下的吗,这必有因由,符箓一摘,没有镇压之物,自然百鬼现身,家宅不宁。
舅舅连忙问汪先生那些符箓现在在哪,也好有个补救,却得到汪先生一个气死人的回答——当垃圾都给扔了。
汪先生来的当天就把摘下的符箓给丢了,现在还哪里去找,当下汪先生懊悔不已,早知道还不如去住宾馆了。想到这,他就向舅舅请教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舅舅想来想去,不如做个法事,来招投石问路,看看这里住些什么东西,于是就去布置法坛,让柴康准备应用之物。
舅舅以前教过柴康如何布置,正当柴康兴致冲冲地在天井正忙活呢,突然烛光闪烁,令旗飘摇,这无风自动,必有古怪。柴康警惕地往天井各方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情况,眼看着准备就绪,回去请舅舅出来作法,这还没有离开法坛两步,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整个人摔了个七零八落,胳膊腿脚差点没了知觉。
柴康回头一看,只见青石板地面无端端伸出数十根枯枝,这些仿佛来自地狱的手像恶鬼的爪子不停摇晃。柴康哪里见过这般阵势,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朝西耳房狂奔,到了门前又是一跤,来不及起身就朝舅舅喊叫。
舅舅见状,已猜了个七七八八,于是厉喝一声,抄起桃木剑夺门而出。
汪先生不明所以,也紧随其后,到了天井,却啥怪东西都没有见到,一切如常。
这时,柴康也踉跄着脚步走了过来,看向地面,也是一脸茫然,莫不是眼花产生了幻觉,怎么一转眼的工夫就不见了呢。
柴康一边解释看到了什么,一边用脚使力跺着青石板,好像要把那些树枝跺出来似的。
说话间,汪先生冷不丁地一声叫喊,他哆哆嗦嗦地指向不远处的一口水缸,柴康和舅舅望过去,只见在水缸上下浮沉数个球状的物体,都挤在一块,乍一看,还以为是一个个人头,正在水面上戏玩。
也就是看了一眼,这些人头又“噗通”一声沉入水缸里。
舅舅当机立断,拔剑冲向水缸,可到了跟前,水缸里空空如也,只有一缸黑乎乎的脏水。
汪先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吓得他全身打颤。
没有搞清楚这些无故冒出来的东西是何方来历,就消失了,舅舅又气又急,连忙让柴康把汪先生拉回到西耳房,躲起来再说,由他一个人来应付。
柴康把汪先生拖回西耳房,赶紧关上门和窗,又不放心舅舅一个人在外面,就偷偷捅破了窗户纸向外观瞧,说不定还能提醒提醒舅舅,虽然帮不上什么大忙,但多只眼睛盯着没坏处。
俗话说:“桑松柏梨槐,不进府王宅”。解释一下,“桑”通“丧”、“柏”通“白”、“梨”通“离”、“槐”通“鬼”,松树万年长青却常护于阴宅,所以宅院内不宜种植此类树木,在风水上对主人家不利,犯了禁忌。贝勒大宅也是如此,因此天井里种有两棵枣树,民谚有:“桃三杏四梨五年,枣树当年即出钱”,“枣”又通“早”,寓意早得子享富贵。
这两棵枣树枝繁叶茂,恍惚间还能见到刚结出的枣子,可是这季节怎么会结出枣子,柴康盯着看了一会儿,大惊失色,这些所谓的枣子正微微发出青光,像是滴溜溜乱转的眼珠,注视着像没头苍蝇般在天井各个角落里乱转的舅舅。
柴康向舅舅一提醒,舅舅这时也发现了异常,二话不说拔剑就一气乱砍,顿时枝叶纷纷散落,眼珠也悄无声息地消失了。舅舅上下左右招呼,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毫无斩获。
接下去的十几分钟都很平静,天色也更加黑了,要说这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月亮和星星都藏在浓云之后,好像也在害怕什么,天井里只有两支蜡烛照明,烛火飘飘摇摇,显得意味深长。
看着舅舅身心疲累,柴康祈求今晚就这样安安静静过去算了,有些事不能勉强,万一舅舅有个好歹,回去怎么和母亲交代,可舅舅是个倔脾气,不达目的死不罢休,没人能劝得了他。
柴康在屋内干着急,而舅舅也不好过,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等怪事,怎么都是出现一阵就没了,左思右想,不如正式起坛作法,弄个明白。
舅舅回到法坛正位,正掐诀念咒呢,低头一看,好家伙,先前准备的三牲祭品只剩下骨头渣子,肉被啃了个干干净净。
柴康刚才也没有注意到这个情况,这回一看,也是吃了一惊,这些鬼怪不仅吓唬人玩,还偷吃祭品,简直把他们当猴子耍,舅舅更是气的是咬牙切齿,眼中冒出怒火。
与此同时,天井各处发出窃窃私语,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好不诡异,一时间,整个内宅风声鹤唳,危机四伏。
学道之人并非传闻中那样拥有神仙法术,无非是靠些法器咒语来驱邪治鬼,舅舅深知此理,于是不再起坛作法,而是一股脑把法器都拿了出来,挨个试验,哪个能制服这些鬼怪就用哪个,但愿祖师爷显灵,保佑一切顺利。
但事与愿违,舅舅什么法器都试过了,没一样有效果,人么累个半死,这些鬼怪却始终不露头,无的放矢自然事倍功半。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柴康的人躲在屋内,心还是在外面,他观察了半天一直在思考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些东西只是潜藏半身吓唬人,没有显露全身去伤人,汪先生的家人虽被惊吓,但也毫发无损,这其中一定有原因,是故意爱戏玩还是被什么东西所牵制呢?
柴康猛然想起那些被汪先生丢弃的符箓,这些符箓都被贴在窗和门外,显然是为了防止鬼怪进屋,但符箓被摘去也没有见到鬼怪进屋啊,莫不是先前那位高人还留下了另一种法器。
想到这里,柴康管不了这么多了,打开窗户向舅舅喊道:“舅舅,地下也有法器。”
其实柴康也是基于表象的判断,实在想不出除了地下,还有其他地方能藏有法器让这些东西胡闹。
舅舅马上就领会柴康所指,低头看去,地面由一块块青石板铺成,整齐划一,少说也有六十块,光靠眼睛是看不出来了,只能撬开青石板,但不能盲目撬开这么多的青石板,不然得挖到猴年马月去,舅舅明阴阳晓八卦,决定先算算吉凶方位再下手。
也许快要揭晓答案,老天爷恰时来了兴致,月亮和星星都露出真容,不再遮遮掩掩。
四合院坐北朝南,为东四宅中的坎宅,吉位在东方、东南方、北方、南方,凶位在东北方、西北方、西方、西南方,以天井为空间,又可分为生气、伏位、延年、天医四个吉星位,祸害、五鬼、六煞、绝命四个凶星位,其中以绝命为至凶之星曜,为破军星。既然埋下的法器和治鬼有关,一定是在至凶星位上,所以得出天井的西南方,也就是靠近游廊的位置的青石板下定埋有法器。
确定了方位,舅舅急忙跑了过去,这里果然和其他位置不同,透着一股邪气,眼下也是寸草不生,既然如此,容不得一丝耽误。他寻找起下手的地方,发现青石板与青石板之间留有两公分左右的缝隙,缝隙里都是黑泥,这处下手倒不难,先往下挖开一些,再去使力。
不过一会儿,舅舅用桃木剑的剑尖把一块青石板的四周都刨下去四公分左右,然后在边上一用力,直接把一面抬了起来,但听一声重重的碰撞后,青石板下果然露出一个黄色的小布袋,布袋上绣着八卦图案。不用说,这就是法器所在,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找到。
此刻,天井安静得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到声音,所有的一切都仿佛静止了,静静等待着舅舅来揭开谜底。
这时,舅舅犯犹豫了,刚才脑子一乱没有细想,这是法器又不是别的东西,这是拿还是不拿,若是拿了,这些东西岂不再受到克制,若是不拿,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但转念一想,这些东西似乎并没有恶意,姑且一试,再作打算。
舅舅拿起布袋,打开之后发现了里面的一枚法印,与此同时,天井里更加热闹,像是点起了万盏灯火,一团团虚无缥缈的青烟从地下缓缓升空,散发出蓝幽幽的冷光。
这个奇景也被柴康看了个彻底,深深被吸引住了,虽然不确定是什么,却没有让人感到一丝恐惧。
黎明破晓,恢复平静。
舅舅没有明说这些东西是什么,但柴康心里明白看到的是什么,随后,舅舅向汪先生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就走了。
事情算是解决了,但凡事讲究个前因后果,有果无因实在令人不舒服,于是柴康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原来当年住在大宅的是位清朝末年的贝勒爷,因暴戾成性,一有什么不满意就对家奴下狠手,几乎都是被他打死、逼死的,家奴是买了一批又一批,那年头人命虽不值钱,死了也就死了,却不敢被外人知道,所以死了的家奴都被秘密埋在天井的地下。后来贝勒爷被恶灵缠身,日渐憔悴,药石无灵,想必是这一生作孽太多,就请了道家高人超度亡魂。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哪是几场法事能解决的,一是见没有效果,二是怕他家人也怕受连累,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就让高人作法把亡魂困束在天井之内,上不入天下不入地,这一错再错,连老天爷也看不过去,最后只落得个妻离子散、不得善终的下场。贝勒爷死后不久,宅子从此鸡犬不闻,成为荒宅。
一般来说这种所谓的凶宅必定众所周知,不传出点稀奇古怪的故事就更奇怪了,可别忘了当时的时局,国内战事频发,人口流动极大,即使在当地留下来没走的也死去一辈了,没有了口口相传的途径,有些事也就鲜为人知了。
舅舅带柴康一起看过几次事,但没有像这次这么奇特,大多数都是自己吓自己的荒唐事。
2016年7月9日上午十点,柴康准时被电子闹铃吵醒,自从换了工作后,没有睡好的时候,而且几乎都是处于惊吓的状态下醒来。他来到卫生间洗漱,凉水一进到口中,牙龈是钻心的疼痛,老话讲牙痛不是病,痛起来真要命,一点不假。这个不大不小的毛病跟随他少说也有五六年了,时好时坏,恨不得把整张嘴都给撬烂算了。
柴康胡乱洗了把脸,下去拿乐素霞的早餐,囫囵吃了几口后连忙又吃了止痛药和消炎药,过了一会儿感觉才好了些。这样子是没法教课了,于是给单位打了个电话请了一天假。处理完这些事后,柴康托起腮帮子琢磨着干些什么,忽然想到给自己卜一卦。
卜卦的方式有很多种,最常见的有铜钱卦、米卦、竹签卦等,来源于儒家典籍六经之一的《周易》中的易经部分,共有八八六十四卦,各卦各意。
柴康也研究过命理术数之类的书籍,对卜卦颇有心得,对不少朋友、同事都算过,基本上都能算对,反而从来没有给自己算过,不少人认为人的命运是可以改变的,通过卜卦的方式,但实际上分两方面来看,命是定数,谁也改不了,运是变数,是可以改的,举个简单的例子,你能活到哪天是注定的,到了时辰不想死也得死,这是命,但你可以选择以何种方式死去,是痛苦地挣扎而死还是舒舒服服地无疾而终,通过改运就能实现。虽然结果都是一样,但过程是天壤之别。
柴康起的是铜钱卦,用舅舅留给他的乾隆通宝,放入龟壳之中,摇挂中默念一段告词,作罢显卦,对于这个过程他已经驾轻就熟了,很快解得是第五十九卦——风水涣卦,涣者,离散、消散之意,此卦虽为吉卦,表示困难解除、险中得救、转危为安,但是卦书也说得此卦者先凶后吉,没有凶又哪来的吉,恐怕马上要经历一番波折了。
心血来潮卜一卦却让心情焦虑起来,柴康望着手中的乾隆通宝,来回摩挲,思考着如何应对,突然一个激灵,想到了就在一个多月前,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他给402室的王成国也卜过一卦,同样是风水涣卦。巧的是就在那天之后,再没有见过王成国。
说起来还能回想起当天的情景,一个多月前的一天上午,柴康休息在家,王成国来串门。
两人是楼上楼下的老朋友,来串个门很正常,但是这次王成国好像怀揣心事,一脸的愁容,双手背在身后,还拎着一个牛皮袋。对于这位老前辈、老朋友,柴康还是比较了解的,泡了杯茶放在他的面前,问起他的近况。
王成国把牛皮袋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茶杯吹开茶叶,但是愣了会儿又放下茶杯没有喝,而是把牛皮袋往柴康的面前一推。柴康掂量了一下,不是太明白他的意思。
王成国没有隐瞒,说里面是他的存折、首饰和房产证,让柴康务必替他保管。
柴康吃了一惊,倒不是不肯帮这个忙,而是不清楚王成国在想什么。
王成国犹豫了半天,谈起他那不争气的儿子。他儿子老大不小了,成天和一帮酒肉朋友胡混,没有正经工作,有时穿金戴银,有的落破潦倒,当然后者居多,所以过个半个月一个月的就会上门来要钱,作为父亲,只有这个独子,能帮就帮,能养就养,可是不久前,这小子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跟着一伙人去绑架一个房地产大老板。绑架很顺利,大老板没有报警,赎款还一分不少都拿到。等大老板被折磨了两天放回来后,还是没有报警,却展开了疯狂的报复。原来大老板结识黑社会的人,也根本不在乎这些钱,为的就是安全回来后向这些绑匪报复,事后下去一查就什么都查到了,最终把这些绑匪一个个都打成了半身不遂。可惜他儿子还没有快活一天,就住进了重症监护室,现在虽然脱离了危险,但后续的治疗也需要一大笔费用,当然这事也没法追责,不然他儿子就得蹲监狱,只能自认倒霉。
柴康听后,感慨之余还是不太明白,王成国深深地叹了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盯着杯底的茶叶目不转睛,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柴康不想逼他,更不敢逼他,相信他肯定有苦衷,也绝对相信他不是个不负责的父亲。
过了半响,到了午饭时间,柴康亲手炒了几个家常菜,又把珍藏的茅台酒拿出来和王成国一起喝。推杯换盏之间,王成国说了很多的话,感慨了很多事,尤其是关于过世的妻子和不孝的儿子。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两人都有点醉意,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也不知道王成国哪里来的兴致,问起柴康关于奇门遁甲、算命相面之术,以前他有什么想不通,就找柴康答疑解惑,这回却想听听这里面的门道。
柴康对这个话题那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比讲专业还来事,要是细讲,那恐怕得讲个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对于王成国这个门外人,只讲了一个钟头,就叫得他惊叹连连,感叹不已。
也许是酒后吐真言,王成国说他将出一趟远门,启程前想算一算此行的吉凶。一听这话,柴康就知道自己刚才猜的没错,从王成国的种种言语行为来看,确实是离行的迹象。
柴康也没有多问,随即给王成国卜了一卦——风水涣卦,这解卦就难了。难在哪里,打个比方,大夫给个无法医治的病人看病,明知病人活不长了,不能当面说破,要是直来直去,承受能力差的病人当即就死了,那是病死的还是吓死的呢,笑话归笑话,理是这个理,所以得缓着说,既表达了病情实意,也安慰了病人,那才是好大夫,说话也是门学问。
柴康就很犯难,要是王成国问的是他儿子的运程,那是吉卦无疑,因为凶已经过了,但他偏偏问的是他自己的行程,这就不好说了。
为了不给王成国增加心理负担,柴康思量再三,决定只说一半,即只讲吉言不提凶意。王成国听后只是平静地笑笑,心里想什么就没人猜得到了。
王成国是何时离家的,柴康并不清楚,曾上门找寻无果,之后也再给他卜过几卦,却是卦不成卦。
转眼一个月过去,王成国还是没有回来,柴康很是担心,后悔没有提醒他凡事小心,但他曾答应王成国保守这个秘密,所以始终没有说出去,即使401室的苏芬来问他,也没有说漏嘴。
白天过去,到了半夜,柴康的牙龈又开始隐隐作痛,往常吃了药都能挨上很长一段时间,今天这是怎么了,已经休息了一整天反而越发疼痛,就想再吃点药,一个没注意药瓶子空了,没办法只能去药店再配点药。
离老楼不远处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柴康是熟客,经常来,和老板、营业员都认识,有的时候还能配点处方药,省去很多麻烦。柴康捂着一边肿胀的脸,好不容易到了药店门口,却看到药店关灯闭门,竟然没营业,一下子急火攻心,脑子一晕,当场昏死在大街上。
看来卦象还是挺准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柴康被个好心的女人发现,并及时拨打了求救电话,也因此差点造成和乐素霞的误会,幸好最后解释清楚。
柴康虽然昏迷不醒,但对外界还有知觉的,知道随后赶来的乐素霞在医院为他忙前忙后,心里十分感激。
迷迷糊糊中,柴康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候,那时的他对于生活和工作充满了期望,来这里没多久,就交到了心仪的女朋友,真是羡煞旁人。
在梦中,他和乐素霞在一处僻静无人的地方谈情说爱,那年头,不像现在的社会开放,谈恋爱唯恐被外人看到,用偷偷摸摸来形容也不为过,他俩经常约会的地方就在教师楼的原址,那是船厂的一部分,只剩下几间破破烂烂的厂房,这里白天和晚上都没人会来,所以很隐秘,说话大声也没人会听到。望着这些破旧的砖墙和脚下凌乱的荒草,丝毫没有一点厌恶感,反而很开心,因为这里马上就要建起楼房,其中就有属于他俩的爱巢。
说不清楚这是第几次他俩来这里了,和往常一样,柴康会铺张报纸在铁墩子上,和乐素霞背靠背憧憬着未来。
夕阳很美,尤其是在江边,江面广阔,金光闪闪,充满诗意,知道乐素霞喜欢现代诗歌,柴康会即兴创作几首,让她来点评。乐素霞总是腼腆地笑笑,不置可否。两人相互探讨,互相打趣,时光很快就过去了。
这次临走前,乐素霞提出要在船厂逛逛,柴康觉得她的这个想法很意外,来这里这么多次都没见她提过这个要求,况且天马上就要黑了,万一出事怎么向她家人交代,就劝她下次来时再逛。但是乐素霞一反常态,像是变了个人似的,非留下来不可,还发脾气让柴康自己要走就走,她坚决不走。柴康还是第一次见她发脾气,只能妥协。
乐素霞听后,放声大笑,笑得弯下腰捂起肚子还没有停下,柴康站在一旁满脸错愕,以为她是在故意恶整自己,结果她突然停止笑声对柴康说,咱们玩会儿捉迷藏吧。
怎么又想玩游戏了,从来没有见乐素霞会玩这种小孩子才玩的游戏,还没等柴康答应,她拔腿就往厂房深处跑去。等柴康反应过来,乐素霞早就只剩下个朦朦胧胧的背影了。
这厂房里都是些废弃的设备和杂物,又没有照明灯,很容易磕着碰着,柴康怎么叫喊都得不到回应,于是赶紧跟上,在走过一大堆千疮百孔的木料后,乐素霞不见了。
柴康想不通她怎么跑这么快,前方还有几个厂房,于是又跑了过去,可转了一大圈,都找遍了,愣是没有找到人。好端端一个大活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不见踪影,可把这个一米八的东北汉子急得失了方寸。
就在这时,柴康瞧见不远处闪现亮点,在黑暗的环境中特别显眼,不像是镜面的反光,走进一瞧,竟然是扇门。要是一扇门不奇怪,怪就怪在这扇门是铺倒在地上的,还往里打开了一道门缝。
柴康一回忆,刚才这地方来过了呀,怎么就没有看见呢,凭空多出来一扇门真是匪夷所思,而且这门怎么按在了地上。太多的疑问充斥着他那混乱的大脑,在好奇心的驱使和寻找乐素霞急切的心情下,他推开了这扇门。原以为这里面会是什么地窖或是地下通道,但映入眼帘却是一个房间,之所以被称为房间,是因为门里有全套的家具摆设,还有一盏明亮的日光灯。不用说,他看到的亮点就是这盏日光灯射出的光。
这间房间不大,高度也就两米左右,但是没有下去的扶梯,又怎么进去呢?
柴康往里探头,发现房间里还有其他通道,试着往里喊乐素霞的名字,喊了几声后,听到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到了眼前,果然是乐素霞。
乐素霞仰起头对他咯咯地笑,并招手让他下来,柴康犹豫不决,虽说这个房间有种说不出的古怪,但觉得这是别人的家,不好不请自来,就劝乐素霞赶紧上来,还伸出手想去拉她。不料乐素霞非但没答应,还生气地朝他大吼。
吼声刺耳,柴康根本听不清楚她在说什么,只是觉得此刻的乐素霞就像疯子一样,完全不像是她该有的行径。
说话间,从乐素霞的身后走来一个老人,老人的头发白灰相间,戴着一副复古圆形墨镜,由于角度问题,看不到老人的表情。猛然间,老人伸出一双干枯的手狠狠勒住乐素霞的脖子,乐素霞惊恐地望着柴康,声音越来越小。
柴康救人心切,随即跳入屋中,就在这一刹那的工夫,一道强烈的光束照射到他的眼睛,顿时感到火辣辣地痛……
柴康猛然惊醒,刺眼的阳光穿透窗户,直射向他的眼睛。他侧过头去,从指缝间看到墙上所挂的电子钟显示的时间是7月10日上午8点整,原来这是一场噩梦。
柴康稍稍缓了口气,想不通为什么会做这种梦,拿起手机想给乐素霞打个电话,却发现手机没电了。这时,护士进来查房,见他无人在旁照顾,好心帮他订了餐。
一直到正午,乐素霞才匆匆带饭赶来,见他已经吃过了早午饭,也没有大碍,就忙着再赶回家照顾母亲。柴康见她情绪低落,便拦住她没让她走,才知道原来她母亲发生了意外。
虽说对杜翠没有好感,但毕竟是乐素霞的母亲,纵有千般矛盾,当听说她发生意外的经过后,也表示同情。显然这不是杜翠的错觉,而是真实发生的,要想让一个瘫痪的人突然重新站起来,现代医术是绝对做不到的,难道对方是位术法高人不成。柴康一联想到昨晚的噩梦,似乎冥冥中预示了什么。
柴康没有把这个单纯的想法说出来,特别是见到乐素霞安然无恙后。在两人短暂相处的时候,柴康还是提醒乐素霞最近要留意周边出现的人,尤其是那些靠近老楼的人,因为直觉告诉他这个神秘的男人就在附近。
下午一点多,病房的走廊里没了多少动静。过去的老规矩说探望病人最好选择上午,因为午时前阳气重,而午时一过阴气会加重,对病人不好,这话迷信,但也有科学依据,病人经过一夜的睡眠,上午刚起床,就比较有精神,而到了下午体力消耗完,就显得疲乏,为了应付家人朋友,难免要打起精神,对病不利,而晚上,就更不用说了。在一些传统思想观念陈旧的地方,探望病人不仅要在一天之中挑时间,连日子都要挑过。这会儿,几乎是午睡时间,除了医生和护士,没什么人会来。
这是两人间的病房,柴康在靠近窗户的位置,另外一个病人在靠近门的位置,这个病人姓原,柴康看到过他的病床卡。原可是稀罕的姓,追溯起来还和周文王姬昌颇有渊源,而司马迁《报任安书》中有这么一段话:“盖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正是这段话,让柴康顿时对这个姓原的病人有了兴趣。
柴康睡不着,恰好他也没有困意,两人就聊天。他叫原初一,原初一的母亲在三十年前的正月初一生下他,因此就爽快决定取了这个名字。可惜原初一对阴阳术数和道法易学没有一点涉及,不过他经历过的怪事却不少,用现在流行的话来讲,就是具有灵异体质,换句话说即容易招鬼。原初一侃侃而谈,讲起自己的遭遇,第一个故事就让柴康心有余悸。
这件事发生在原初一大学毕业那会儿,当时他又要找工作,又要找房子,忙得不亦乐乎,好不容易进入一家专业对口的公司实习,却发现当地的房价惊人,房价贵租金自然也贵,可为了上下班方便,就近租房是第一选择。
转了大半天,又联系几家房屋中介,都不靠谱,正在他犯愁的时候,不知不觉走到了一片拆迁地。这里的围墙都被画上了大大的“拆”字,大街小巷都挂满了鼓励动迁的宣传标语,和老旧的环境形成了极不协调的反差。
原初一心想这里倒是不错,离公司就一公里多点的路程,交通方便,可快拆迁了,看样子没有房子出租,即使有也租不了多久,正想着呢,偶然看到电线杠上贴着一张房屋招租的广告。
原初一往常对这种小广告理都不理,那是以前生活无忧、吃穿不愁的时候,现在吃穿住行都要靠自己,免不了另辟蹊径。主要还是这招租广告太吸引人了,你瞧写着什么:租金一百,每月一结,水电全免,有意电联,136××××××××。
好家伙,一个月只要一百块,还水电全免,真是天上掉馅饼儿的事让他捡着了,瞧这广告纸像是刚贴上去的,得赶快揭下来,不然便宜让给别人了。
随后,原初一联系了房东,按照指引,在迷宫般的小巷子里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出租屋。这是一间内巷里的小平房,和一大片墙体连在一块,门上还画着大大的红叉,好像是有人故意恶作剧。
房东是个比他年纪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正叼着烟踩着石子玩得起劲,见到原初一,忙过去招呼,像是见到久违的朋友般热情。
原初一询问了房东真的是一个月只要一百块吗,真的是水电全免吗,这里会不会马上就要拆了,里面还有没有住着其他人……房东就像提前就料到了这些问题,一口气让他消除了疑虑,不过最后强调了一点,就是租金一收,概不退还。接着,房东替原初一开了门,让他进去随意参观,自己则站在门外又点起了一根烟。原初一事后才想起来,房东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门内一眼。
平房设施齐全,还有独立的卫浴,完全可以拎包入住,原初一当即就定下了,本以为还要签个合同,查个身份证什么的,但房东收了钱一交钥匙就跑没影了。
原初一得了便宜,还管他三七二十一,不查更好,省点时间还能尽快收拾,却丝毫没有在意房东的异常行为。
到了傍晚,原初一把行李、屋子都收拾好了,此刻又累又困,随便吃了点泡面、火腿肠就躺在席梦思床垫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到后半夜,后半夜起风,风大的吹得窗户哐哐直响,声音惊扰乱了正在美梦中的原初一,当他睁开朦胧的眼睛看向窗户时,窗外赫然出现了一个“人”,这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个“人”像是乘坐在升降机里,慢慢地降下来,直到没过头顶……
原初一回想起窗户外就是平地,哪有往下去的通道,就知道又是遇上了鬼。虽说从小到大碰见这种事已是习以为常,但每次碰上还是会后怕。他顿时没了睡意,连忙去把窗户关严。
这会儿再看这屋子,就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首先,四周的墙面有大片黑色的污迹,都集中在踢脚线的位置;其次,多块地面瓷砖的缝隙处都出现手指盖大小的破损,因为地砖是暗色的,所以不仔细观察察觉不出;再次,床脚、桌椅脚、柜边、门边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最后,床、衣柜、桌椅等家具都没有摆放在正位正向,显得非常随意。
其实这些问题都可以解释,最怪的地方是天花板的中间竟然镶嵌进去一块八卦镜。这八卦镜镶嵌在这个位置显然别有用意,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得而知,单看这八卦镜又发现一个蹊跷的地方,就是没有镜面。也正是如此,原初一进门后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以为原先挂过一盏灯,像这种老平房在天花板挂灯很常见。
看了下时间,已经是凌晨一点多,屋外更阑人静,只是偶然会传来几声狗吠猫叫。原初一盯着天花板许久,脑海中浮现出刚才见到的人影,由于光线太黑,看不清楚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为什么会往下去。
正所谓久病成医,原初一从以往的遭遇判断这屋子一定隐藏有什么秘密,莫名灵体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若要从这里平安无事住下去,必须把原因找出来。
要说原初一胆子也大,为了找出原因就一根筋,于是把灯关了,静静等待着。
大概过了两个钟头,夜深人静,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引起无限放大。原初一感到屋里的气氛渐渐起了变化,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碰到了,声音由远及近,顷刻间到了床脚。
原初一当机立断,立马打开了灯,就在亮灯的一瞬间,一个年轻的女人出现在床边,只不过只有上半身,下半身在地下。女人的双手抓在床脚,正在艰难地慢慢升上来。原来屋子里的那些痕迹就是这么来的。
双方四目相对,顿了有几秒钟,女人“唰”地一声钻入了地下,等原初一跳下床,什么都没了。
地下,就是地下,地下有问题。
原初一是一个想到什么就做什么的人,马上出门去找工具,在路边捡到一把短柄的锄头,回来就撬开了几块地砖,果然在地砖下找到了症结所在。
几分钟后,几辆警车停在了巷口,一大波警察冲进了这扇画有大大的红叉的门,原初一早就等在了屋外,向到来的警察陈述事件始末。
屋内,地砖之下埋有一具骸骨,法医判断为年轻女性。
过了一会儿,房东也赶来了,在警察的盘问下,原初一才知道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真正的房东,而是和他一样的租户,也就是所谓的“二房东”。
二房东早在半年前就租下了这个平房,住进去的当晚就看到了和原初一同样的场景,当然他没有原初一这么镇定,吓得屁滚尿流,连夜逃了出去。转天他找来真正的房东理论,想要退租,房东当然不肯,因为按照合同协定没有正当理由不但不退租金还要赔偿。
见鬼是正当理由吗,二房东没了脾气,又住了几晚,夜夜鬼影重重,上演鬼片的情节,最后没办法,自己是绝对住不下去了,于是想了个主意,转租给别人。这半年来,贪小便宜的人络绎不绝,都是被他的招租广告所吸引的,几乎也是不到一天就跑了。每过几天就来个租客,一个月下来还能赚个小一千呢,比他自己所付的租金都多。原以为这营生还能维持到合同期满,不料碰到了原初一这个不怕死活的人断了他的财路。
在刑警队里,原初一见到了真正的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一脸的沮丧,双手已经被铐上了。
原初一做完笔录,听办案刑警说,房东也都交代了,死者是个小姐,房东偶尔会带她在小平房里交易,那次因为一时的嫖资谈不拢起了冲突才失手杀人。他怕被外人发现,更怕承担法律责任,就直接在屋子里挖了个坑把尸体埋了进去。
那之后,派出所也来调查过,因为找不到证据就没了下文。小平房就这样被他空了半年,恰好又列入了拆迁范围,本以为神不知鬼不觉,事情都过去了,他的胆子也大了。
说起来是贪心惹的祸,他想在正式拆迁之前再赚一笔,于是把房子租了出去,但毕竟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心中有愧,就花钱请一位大师挂了面八卦镜在天花板上,正对在尸体的上方,想借法器压一压。没想到刚租了不到一天,就有租客声称见到了鬼,八卦镜的镜面也是在那晚支离破碎。他不是不相信冤死的人怨气有多大,只是和钱财相比,更愿意相信实实在在的东西。
被警察找上门,房东也知道瞒不了了,就很痛快地交代了前因后果,至于是否有鬼一说,连二房东、原初一都提及了,但没有被警方采信。
这可以理解,谁会轻易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的存在,即使相信,也不可能出现在政府官方的字眼里。
之后,原初一反而没法住下去了,因为唯一的房东进了监狱,而且住在死过人的地方,多少不太吉利,幸好在警方的调解下,二房东把一百块房租归还给了他。
好了,这就是原初一的一次贪小便宜又遇鬼破案的离奇经历,柴康听罢,脸色却越来越难看,原初一继续讲着他的故事,而柴康陷入了深深的沉思。这可是一次大大的提醒啊,当年的经历,昨晚梦见地下房间,现在又听到地下埋尸的故事,无一例外都是和地下有关,这绝对不能用巧合来形容,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哦呦,柴康一拍大腿,暗骂自己,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怎么就给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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