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鬼影文学 目录 A-AA+ 书签 朗读

             

10-彩票不见了

恐惧偷袭 by 清水衙门

302室的阿强和小梅,卖水产为生,鱼虾蟹都有,生意不好不坏,生活还过得去,两人来本地快十年了,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都留在老家上学,没有带过来,一方面是因为本地花费开销比较大,另一方面是阿强看不惯本地人的某些习惯。
举几个例子,阿强觉得养狗是为了看家护院,怎么城里人喜欢把狗当孩子养,还取上一个人名,甚至穿上衣服,生怕冻着饿着似的,照顾的比自己家人还好,除此之外,邻里之间的关系也很复杂,老鳏夫和老寡妇能凑到一块,在乡下,说出去都能臭大街,还有他的鱼被偷吃了,人家是死活不承认,连句道歉的话也没有,甚至在菜市场做生意的时候,一身光鲜亮丽打扮的顾客还为一毛钱斤斤计较,简直太多太多不可理喻的事了。
所以说,阿强在城里生活一段时间后,潜移默化中对人对事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变得冷漠,不爱交际。而妻子小梅不同,依然保持了那份淳朴,即使遇到再看不惯的事也只是淡然对之。
2016年7月9日傍晚,在附近的一家餐馆内,阿强和小梅开了一个小包厢,为庆祝结婚十周年浪漫一次,不惜奢侈一把,点了一桌子的菜,有巴朗鱼饭、生炊麒麟鱼、厚菇芥菜、“来不及”等,都是传统的潮州菜,尤其是这道“来不及”,还有个有趣的传说。
传说明末清初,潮州府台大摆寿宴,府中闽菜厨子与潮州菜厨子暗自较劲,都想在府台大人面前露两手,却待双方菜式品种尽现,相互焦灼之际,潮州菜厨子急中生智,将府内香蕉切断去空,塞入冬瓜册,挂上蛋液下锅油炸,烹制成菜。众位宾客品尝之后都赞不绝口,便问起来历,随后潮州菜厨子解释说,是因为来不及才临急烹制的,这才有了这道似名非名的菜名。水果入菜在各地菜系本就不多,做不好显得不伦不类,大多只重其色不重其味反而徒有其表,但这道菜名不虚传,别具风味。
为了让城里人看得起自己,阿强三年前拿全部积蓄买了老楼的这套房子,可买完就后悔了,根本是虚荣心在作怪,可又能怎么办,没钱了就另想办法,于是他就开始偷偷瞒着小梅买彩票。
阿强之所以会瞒着小梅,是因为两人结婚的时候,小梅明确告诫过他不可以买彩票。这又是为什么,毕竟彩票和赌博有很大的区别,说到底,那是源于小梅的家庭。
小梅的父亲就是个彩票迷,常年来对各种类型的彩票玩法如数家珍,家里的收入有一半浪费在了买彩票上,却鲜有收益,当初嫁小梅的时候,向阿强家还要了很大一笔彩礼钱,弄得阿强家东拼西凑,欠债才把小梅娶过门,而他一转身就把彩礼钱变成了一张张彩票,结果分文无归。因为父亲的自私,母亲气得一命呜呼,小梅也和他断绝了来往。
阿强知道小梅痛恨彩票,但有些事不能一拍子打死,明着不行那就暗着来,毕竟他不会和丈人一样走火入魔,只是以小博大玩玩而已。他不是个贪心的人,所以每期只买一注,两块钱,说多不多,一周三次开奖,也就六块钱而已,也许是运气还没有到,阿强连个小奖也没有中过。今晚又要开奖了,他趁着上厕所的机会又偷偷溜出去,来到对面街的彩票销售店。
以前每次买彩票,阿强都会随机一注,不是他不知道怎么选号,而是听人说很多中奖者都是随机买的,所以他也效仿这种做法,可是事与愿违,三年来连个屁都没中到,思前想后,在这个特殊的日子,干脆选个特别的号码。
每次临近开奖前,小小的彩票销售店里都早早挤满了人,一部分人在专心致志地研究墙上的走势图,另一部分人在琢磨着选什么号码,绞尽脑汁只为中得千万元的大奖。
“呦,阿强,今天来得早了么,还是老规矩?”店老板笑道。
阿强挠了挠下巴的胡渣,回道:“那什么……我还是想自己选个号码。”
“行啊,选什么号码,你说。”
“嗯……红球就选07、14、15、20、27,蓝球就选05、10。”说完,阿强点了点头,很满意这七个数字。
彩票打了出来,店老板没有马上给阿强,而是拿在手中问道:“阿强,我看你又要失望了,这几个号码都太生,干脆再买一注得了。”
阿强不以为然,冷哼一声,匆匆离去。
其实阿强这七个数字都是有意义的,红球的五个数字依次是他、小梅、两个女儿、小儿子的出生日期,蓝球的两个数字代表他和小梅的出生月份,七个数字刚好把一家人都包含在内了。
阿强把这张彩票小心翼翼地放入腰包收好,不露声色地进到餐馆。
吃完晚餐,阿强牵着小梅的手在逛商场,还给她挑了一条裙子,小梅尴尬地试了试,最后看了标价,还是放弃了。但是阿强记住了小梅照镜子时的表情,暗暗发誓一定会再来。
两人散着步进入小道,周围依然黑得不像话,都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走至楼道口,阿强下意识看了一眼停在楼前高墙下的电动三轮车,好像被人动过似的,但没有在意。
两人走到家门口,阿强掏钥匙开门,这时,小梅好像听到楼上有什么动静,迈上几阶楼梯往上看去,原来是401室苏芬家的门没关严,敞开一拳头宽的门缝。从外往里瞄,她瞧见苏芬竟然脸朝门口睡在一张躺椅上。
都八点多了,按说苏阿姨也不可能在临睡前先打个盹儿吧,就算如此,有这么个睡法吗,难不成是为了防贼,那也不对啊,既然开着门还防什么贼,连蚊子都防不住,莫非是在等人,等谁呢,对了,楼上402室的王老师。想到这,小梅心里一阵打鼓,算起来王老师有一个月没有见到了,往日里还经常在菜市场看到,怎么说不见人就不见人,或许是两个人闹了别扭,气走了王老师,又或许……
阿强开了门进去,回头一看,小梅没有跟进来,慌忙又出去,才发现小梅正一边斜着脑袋一边往楼上走去。
“你去干啥呢?”阿强不解地问道。
小梅回过神来,停住了脚步,尴尬地笑道:“没啥,我见苏阿姨睡觉没关门,想去提醒她一下。”
阿强连忙拉住小梅,使劲拽她回来。
“提醒个屁,回去。”阿强就是这么个倔脾气,生气的时候对谁的口气都是一样。
进了家门,小梅劝道:“阿强啊,都是过去的事了,楼上楼下的,看到了帮个忙多大个事儿啊。”
“啥楼上楼下,你这么快就忘了,上次楼里着火,我好心去帮忙,像赶瘟神一样赶我走,帮个屁忙。”
“那不是她和王老师在一块……”
“啥老师不老师的,我看那老头就是个孬货,被他那流氓儿子一闹,连屁都不敢放,最看不起这种男人。”
“好了,好了,不说他们了,对了,我忘了问你,吃饭的时候你去哪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呃……我不是说了去上厕所了么。”阿强的语气一下子就弱了。
“上个厕所有这么久吗,你又不是女人。”小梅故意挖苦道。
“呵呵,大号呀!”
阿强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了,于是偷偷进到房间把门虚掩,打开彩票软件等待开奖。
开奖前的那一刻是每个买彩票的人最激动的时刻,看着一个个号码蹦出来,就像坐过山车一样,情绪会随之大起大落,心脏都仿佛要跳出胸口似的,吸毒也没这么过瘾呢。
人的命运有的时候很奇怪,老天会让一个人倒霉透顶,也会让一个人大富大贵,更会让一个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发一笔横财。
随着新号码的陆续出现,阿强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也许是阿强上辈子积了大德才会让他有幸成为本期其中一位大奖的获得者,本期开奖号码为“07、14、15、20、27,05、10。”
完全对上了。
“啊!”阿强掩饰不住内心的狂喜,不由得大叫起来,真是那胡敲梆子乱击罄——欢喜若狂。
小梅听到了叫声,忙不迭地冲到房间,还以为阿强出了事,却看到他涨红着脸,一副难以捉摸的表情。
一千万,那可是一千万呐,能有多少人这辈子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挣下一千万的,又有谁能这么幸运成为其中一人。
阿强紧紧抓住腰包,深吸了一口气。
“小梅,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啥,”小梅走上前去摸了摸阿强的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
阿强紧紧握住小梅的手,冲上去亲了她一口。
小梅羞怯地推开他,说道:“我见你从外面回来就古古怪怪的,结婚纪念日也不至于让你这么开心吧,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阿强是个藏不住事的人,逼问下去,肯定坦白。
阿强确实是这样一个人,别看他脾气倔,也是因为心直口快,不把秘密说出来难受,但是今天,他还真憋住了。因为他实在不知道,万一中彩票的事让小梅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于是乎,他决定先等一等,等把钱拿到手以后再告诉小梅这个天大的惊喜。
“哦,是这样的,刚才船老大打电话给我,说有一批渔获客人临时不要了,便宜让我,所以我高兴么。”说话时,阿强一直在抓鼻子。
阿强说谎的时候,有个坏习惯,就是手会不自觉地抓鼻子,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
小梅和他同一个村子长大,也算青梅竹马,朝夕相处,早就知道阿强的这个习惯,但是从来没有点破。都说男人一有钱就学坏,一犯错就说谎,十个男人有九个是这德行,阿强怎么看也不是例外的一个,所以她留了一个心眼,还真起到了作用。
“哦,是吗,我怎么没听到你有电话打进来?”
“我手机改成震动了,听不到很正常。”
小梅“哦”了一声,没有继续刨根问底,于是假装去外面收拾东西,出了房间没有走,回头一看,只见阿强神秘兮兮地把腰包里一张纸迅速藏在了枕头下。
小梅不是傻子,又不是第一次捡便宜货了,之前怎么就没把他高兴成这个样子,拙劣的谎言只能证明大有问题。
话虽如此,小梅怎么也想不到阿强会去买彩票,并且还中了大奖。
明天一大早还要出摊,小梅一躺上床就睡了,至于阿强的秘密,她暂时也没有心情理会,可阿强这一晚就辗转反侧失眠了。
阿强幻想着兑奖后该做什么,第一件事就是回老家盖楼房,三层,他和小梅住一层,孩子们住一层,父母住一层,第二件事是买辆车,大老板都坐奔驰,他也要买一辆开开,但是他还没有驾照,不管这些,学车还不容易,买了再学也来得及,第三件事是给小梅买很多很多衣服,干脆开个服装店,一边卖一边穿,每天都让她换新的,第四件事是……
想着想着,阿强忍不住笑出声来,怕被小梅发现,赶紧用手捂上,继续憧憬着今后的美好生活。
突然,阿强听到楼板上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心想楼上的人大半夜在折腾啥,转念一想又发觉不对,楼上那王老头不是失踪了么。
阿强愣愣地盯着天花板,想起之前遇到过的一件事,不禁头皮发麻。
那是在阿强刚来本地的时候,他孤身一人前来,打算先站稳脚跟再把小梅接过来。
在一个同乡的介绍下,阿强进入一家生产电子配件的工厂做保安。这是阿强第一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工厂包吃包住,能为他省下不少花费。
上了有两个星期的班后,阿强逐渐熟悉了工厂的生活,还认识了不少人,似乎一切都来得很顺利,可好景不长,工厂很快就出事了。
一天半夜,有个女工从宿舍楼顶跳了下去,直接摔死。那晚刚巧是阿强和同乡值班,听到一声闷响,连忙跑过去查看,可为时已晚。死人不比死猪、死牛,尤其是从高处坠落时,因为猛烈的撞击导致身体各个部位的扭曲,那叫一个恐怖。
作为目击者和厂保安,阿强和同乡第一时间报警,同时通知了厂领导。
话说阿强还认识这个女工,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但聊过几次闲天,总算相识一场,不免有些惋惜。
宿舍一、二层住女员工,三层住男员工,每个寝室四人一间,因为阿强是新来的,其他房间都满了,所以他独自住在一间房里,不用和其他人分享,乐得清静,自从出了这档子事后,他再也清静不了了,因为他的寝室上方就是这个女工跳楼的位置。
那晚之后,阿强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有人故意捣乱,每到半夜,他都会听到从楼顶传来奇怪的声音,一连就是三晚,把他吓得每晚都睡不好。
其实阿强本来不会联想到跳楼女工的,是因为楼顶上方的一把椅子。
宿舍楼顶是员工们晾晒衣物被褥的地方,为了安全起见防止有人不小心跌下楼,就在边缘用铁网制成防护栏围成一圈,也不知道是谁放的这把椅子,可能是为了瞭望远处的风景,也可能是身材矮小的女工为了方便晾晒衣物,所以就有了这把椅子。
不会跳楼的人不会注意到站上这把椅子的高度,要想翻过铁网是轻而易举的事,如果有人有心要寻短见,这把椅子只能是唯一的帮凶。
事后警方也证实了,跳楼女工就是站在这把椅子上翻越铁网跳下去的,同时排除他杀和意外的可能性,因为在她的上衣口袋中发现了亲笔所写的遗书。
遗书的内容只有警方知道,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在厂区里传的无人不知,说到底其实是她工作压力太大,又加上身体不好,一时想不开才会选择轻生。
正所谓人死如灯灭,以为一切都过去了,但阿强在知道跳楼女工在跳楼的时候是站在这把椅子上,又联想到椅子被拖动的声音,整个人的情绪都陷入了深渊。
别人在睡觉的时候还有其他室友作伴,但阿强只有一个人,这会儿感觉到的不是清静,而是冷寂,真是那三脚凳子搭床脚——坐卧不安。
第四晚的时候,阿强实在受不了了,这样下去早晚要精神崩溃,于是找来同乡,希望陪他一晚。同乡的胆子还比较大,听说他的遭遇后,起初也是不信,毕竟没有证据,但半夜里也听到奇怪的声音后,心里就毛了。
那时的阿强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遇到这种事后也不知道想法子解决,还是同乡出了一个主意,与其在这里疑神疑鬼,不如去楼顶探个究竟。
阿强一听这话,强烈拒绝,但仔细想想后也有几分道理,前三天晚上几乎没睡,白天都在打瞌睡,被保安队长臭骂了一顿,还扣了工资,这样下去早晚被辞退,于是一不做二不休,鼓足勇气和同乡一起上到楼顶。
那个时候是三月份,夜晚的寒风还是一阵阵吹得人直打哆嗦,在楼顶上,既没灯光也没人气,只有他俩和一排排光秃秃的晾衣杆,一眼望去,那把椅子就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散发着诡异的气息,而这个位置的正下方刚好是阿强寝室的一角。
两人悄悄走到这把椅子前,对视一眼,接着同乡先用脚踢了几下,见没什么异样,就拿起来看看有什么机关,在检查一番后,这只是把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椅子,日晒雨淋下,差不多都快散架了。
那就想不通了,既然椅子没问题,那谁在拖动椅子呢,是人还是鬼?
阿强在同乡检查椅子的时候,注意力却全部放在地上,他早就察觉不是椅子的问题,之所以没有说出来,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相信这个世界有鬼,这下可好,不相信也得相信了,他发现地上有长长的四条白色的拖痕,从消防门一直延伸到角落里。
这回再看椅子的四只脚,全部磨的掉木粉渣,说明拖动过多次,还使了不少力。
阿强和同乡打出门到上来都检查过,楼顶上除了他俩之外没有其他人,也没有地方躲藏,也就是说从听到声音到他俩看到这把椅子,期间是没有人经过和离开的,那么会挪动椅子的会是谁呢,答案呼之欲出。
想到这,两人吓得慌忙逃离楼顶,阿强么只好在同乡的寝室里将就一晚。
想了一夜后,转天一早,阿强提出辞职,因为未满一个月,厂方只支付了他基本工资,拽着这几百块钱,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之后,他再也没有回过这家工厂,听同乡说,他离开后不久,陆续又有几个员工跳楼了,有男有女,其中一个男工侥幸没死,却在医院发了疯,他庆幸自己没有继续待下去。
这是阿强第一次遇到灵异事件,也让他相信这个世界是有鬼的,却一直弄不明白为什么跳楼女工会一夜夜不停地去搬动椅子。
都说人死如灯灭,其实不然,佛家说人分阳寿阴寿,阳寿是人在阳间的寿命,反之阴寿就是鬼在阴间的寿命。每个人都有或长或短的寿命,假设有一百年,却因为某些原因在八十岁的时候死了,那么还有二十年就要在阴间度过,这二十年就是这个人的阴寿,再轮回转世。如果原因是自杀,同样是为佛家所不容,必然受到杀生后的恶果业报,重复死亡时的状态,承受死亡时的痛苦,经历这种残酷的惩罚直到寿尽。
佛家讲“善终”,只有善终才得善报,才能做到真正的解脱,自杀只不过是一种自找苦吃的行为罢了。
也许十六年前离世的范一凡也正承受着这一切。
现在想来,阿强依然心有余悸,面对楼上出现的类似声音,还是感到莫名的害怕,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可转念一想,王老头的离开并不是一天两天了,要出现也早就出现了,不会今晚才第一次听到,那么又是怎么一回事。他试着用理性的角度去分析,便想到楼上有可能是进了贼。
要是进贼也不是不可能,毕竟这里是三十年的老楼,落水管和空调室外机暴露在外墙,可以用来攀爬,一层层的防盗窗更是让贼如虎添翼,而且楼内外没有装监控,到了晚上漆黑一片,简直在吸引贼来光临,最重要的是老楼没有24小时看护的保安,要是直接从楼道上去,更能轻而易举地打开楼上那淘汰的锁芯,根本没有人会留意。
阿强本就没有睡意,越想越担心,他倒不是担心楼上遭贼,而是这贼一旦尝到了甜头,保不准挨家挨户都来收刮一番,老话讲,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就是这道理,这早出晚归的,难免被盯上,现在自己还中了大奖,更是忐忑不安。
于是阿强翻身起床,查看门锁有没有锁好,窗户有没有关拢,防盗窗有没有破损,接着挨个角落去检查,就怕哪个死角躲了个人。
所谓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阿强不检查还好,这一认真起来还真有意外收获。
是一只大耗子。
阿强是卖水产的,家里难免会残留一些鱼腥味,只要清洁不到位,很容易吸引蛇虫鼠蚁的“光顾”,可这么大的耗子还真不多见。
这只大耗子约有30公分长,全身油亮的黑毛,尖嘴两端的胡须又长又细,乍一看还以为是只小猫,此刻正躲在厨房水槽下的橱柜里津津有味地啃食着鱼干,差不多只剩下一片鱼尾了。
鱼干是阿强晾在窗户外的一条铁丝上的,现在六条鱼干只剩下三条,肯定有一半被这大耗子吃了,他气不打一处来,脱下拖鞋就要抡过去。
耗子见到有人在盯着它,浑身一震,接着叼着鱼尾“唰”的一声冲了出去。阿强手起鞋落,但还是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大耗子从他裤裆底下溜走。
阿强哪里肯罢手,立马追了上去,到了客厅,大耗子早就没影了,不过不要紧,刚才出房间的时候关了门,要藏就只能藏在客厅和卫生间里。
阿强随手关了厨房门,又仔仔细细在卫生间检查了一遍后,也关了卫生间的门,最后来到客厅寻找。
但阿强这时却犯了难,平时不太收拾,面前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杂物,宽宽窄窄的缝隙数都数不过来,要是钻进了哪个犄角旮旯,还真是不容易找。
既然瓮中捉鳖不行,那就来个引蛇出洞。
阿强想起上个礼拜居委会贴过通知发老鼠药,每户的信箱里都塞了一包,还没有拿上来,这会儿刚好能用到,于是连忙下楼取药。
可等他到了楼道口,把生锈掉渣的信箱一开,除了满满一箱子的宣传单和水电缴费单,愣是不见老鼠药的踪影,他记得小梅没有拿过老鼠药回家,那老鼠药去了哪里。犹豫了半天,阿强打开了别家的信箱,真是走背字,所有人家的信箱里都没有老鼠药。阿强暗骂一声“倒霉”,只好又闷声上楼。
没有老鼠药,更加没有捕鼠夹,对了,阿强灵光一闪,想到了粘蝇纸,当然了,粘蝇纸粘苍蝇没跑,但要想粘住一只大耗子那可差个十万八千里。
其实是粘蝇纸让他想到了粘鼠板。
粘鼠板的原理和粘蝇纸大同小异,一旦着了道,那还不得乖乖就擒。
没有现成的粘鼠板,阿强只有自己动手,他也是狠了心了,非要捉住这只大耗子。他扯下一块50公分见方的硬板纸,把用来修补渔具的满满一大罐强力胶水一股脑全部倒了上去,最后再在中间放上一条鱼干做诱饵。
准备妥当后,阿强开大门留出一道缝隙,把粘鼠板弯成“U”型夹在门缝中,他之所以这么放置,是使大耗子中陷阱后能够顺势清理出家门,让它自生自灭,万不想大半夜还弄得满手污垢。
阿强悄悄躲入厨房,微微开启一道门缝,刚好能见到大门的位置,等待着大耗子自投罗网。
等了约有十分钟,阿强全身是汗,关着门不通风,心里又急,大气也不敢出,那叫一个憋屈,谁会想到他大半夜不睡觉和一只耗子斗气。
又过了十分钟,客厅里还是风平浪静,阿强有些急不可耐了,但现在投降又不服气,连个耗子也抓不了,说出去还不被人笑话。
时间走到了7月10日的凌晨2点,阿强依然没有等到大耗子,这时却听到门外传来上楼的脚步声,注意力随之被吸引过去。
该不会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贼上门了?
又竖起耳朵停了一会儿,不太对,这脚步声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像是腿脚不好的人在上楼,他立刻想到了王老头,王老头平时走路的时候就有些一瘸一拐,整幢楼没人和他一样,不是他又是谁。
失踪了一个月,想不到今天回来了,走的蹊跷,回的更蹊跷,凌晨2点,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头子拖着一双“残腿”独自回家,想到这,阿强是越想越慎得慌。
这会儿开门露怯,也不管捕耗子了,就想赶紧把大门关了,就在他前脚要踏还没踏出去的时候,一道黑影电光火石般冲向门口,定睛一看,是这只鼓着滚圆肚皮的大耗子。
大耗子一跑到粘鼠板上就刹住了腿,尖嘴长须、四肢肚皮被粘得服服帖帖,只剩下一根尾巴疯狂乱甩,发出“吱吱吱”的惨叫。
来的正是时候,阿强快步上前抬起一脚就把粘鼠板连同大耗子踢出门外,“啪”的一声关了门。
“呼……”阿强吐出一口晦气,终于都解决了。
不料等他开门进屋,小梅正站在他的面前,手里捏着那张彩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该向我解释解释了?”
7月10日一大早,阿强拖着疲惫的身躯出门搬货,想起昨晚中了大奖反而遭小梅一顿数落,心里憋屈得很,这都哪跟哪儿,可能全世界没人会遇到跟他有一样的处境,幸好小梅最后被他说通了,也原谅了他。
小梅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也算因祸得福吧,不过阿强以后再想和彩票挂上关系可就不可能了。
经过一晚的商量,两人决定晚一步去兑奖,毕竟还有不少存货在,花的本钱不能就这样白白浪费了。
可有些事人算不如天算,不曾想从今天开始,阿强和小梅遇到的问题不止如此,根本没有朝他们期望的方向发展。
单说阿强把存货从冰柜中逐个搬到电动三轮车上,正要启动,不料拧了半天钥匙愣是没反应,本以为是电瓶没电了,拿插头一接插座,充了半个钟头,还是没反应。
这时,小梅把家务收拾完下楼来,看到阿强还没去菜市场,此时正满头大汗蹲在车头抽烟。
“阿强,你……你这是咋的了,昨晚不是说好了么,怎么才过几个钟头就不想干活了,有了钱也不能这么糟蹋东西吧,再晚点,鱼都臭了。”
“哎呀,你知道啥,车开不了了。”
“那你还愣着干啥,赶快推去修啊!”
“修啥修,最近的修理店比菜市场还远,还不如直接推去菜市场呢!”
“到底咋回事?”
“电瓶废了。”
“废了就废了,换个不就是了。”
“说得轻巧,我又不会变戏法,哪能立马给你变出个电瓶来。”
小梅想了片刻,一拍双手,激动地说道:“对了,我咋也忘了,还有一个电瓶在呢!”
只见小梅兴冲冲地跑去自行车车库,过了一会儿,捧出个积满灰尘的电瓶。
阿强一拍脑袋,惊讶道:“这是……上次换下来的那个?”
“对啊,你叫我扔了,我觉得没坏,只是掉电厉害而已,万一哪天可以用来应急呢,所以没舍得扔。”
“可是还能用吗,脏不拉几的,别把车再搞坏了。”
“放心吧,就用这一次,待会儿再去买个新的不就是了。”
说着话,阿强开始替换电瓶,小梅则在一旁帮忙。
恰巧,苏芬出门买菜,这会儿遇上了,不打招呼可不好。谁知阿强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所幸懒得解释了。其实,当时苏芬并不是没有看管好所养的宠物猫,猫这种动物不像狗那么温顺能习惯套个狗绳,谁见过给猫套绳子出门遛街的,一不留神猫自个儿下地跑了,苏阿姨这把年纪能轻易追的上么。记得苏芬的宠物猫偷吃鱼的时候,正值阿强收摊回来之际,他自己正在忙着搬货,没有注意到有一个泡沫箱子没盖严实,那猫便闻腥而上。
这和在阿强家发现的大耗子如出一辙,说到底谁也怨不着,动物不是人,哪里管得了自己的馋嘴。
苏芬讨了个没趣,走后不久,阿强也把电瓶换上了,又冲了会儿电,和小梅坐上离开了。
菜市场就像个大杂货铺,卖什么的都有,买什么的也都有,相互比价,相互砍价,好不热闹。两口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晚才开业,生意当前,早就把中彩票的事抛至九霄云外,仿佛依然还是在过着盼一天过一天的苦日子,手忙脚乱地开始了一天的营生。
也许今天还真是个好日子,没有因为晚到而错过做买卖的最佳时间,卖水产的顾客络绎不绝,两人一刻也没有空闲。
“小梅啊,照这样下去,咱们的存货很快就卖完了,哪天找个日子去看场电影,这么多年还没有陪你去过呢!”
小梅故意嘲讽道:“呦,你还知道呢,你不是说看电影浪费钱,看看电视也一样吗?”
“呵呵,今日不同往日,把电影院买下来又有何妨。”
“得了得了,好大的口气,踏踏实实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两人正说着话呢,只听不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重复着同一句话。
两人抬眼观望,这不是苏芬么。
只见苏芬站在水泥台子上,手拿一个扩音喇叭正大声叫喊着什么,噪音太大,实在听不清楚。
不过一会儿,苏芬被菜市场的管理员拽了下来,随后就淹没在人海之中。
“哼,这老太婆,一大早就发疯,这楼里没有一个正常人。”
“你怎么这么没同情心,也许人家有急事呢,我过去看看。”小梅擦了擦手,走出摊位。
阿强想拦,但被来买鱼的顾客叫住了,只好作罢。
单说小梅跟着苏芬的去向来到菜市场的管理处,这时苏芬的状态很不好,耷拉着眼皮,像是老僧入定似的,愣愣地坐着。
有一个老管理员认识小梅,就问道:“这不是大梅子么,生意不做,来这里干什么?”
小梅指了指苏阿姨,回道:“余师傅,我认识她,是我邻居,她出啥事了?”
余师傅冷哼一声,说道:“嘿,你来得正好,快把她领走,一大清早鬼吼鬼叫,发什么神经,捣什么乱,这不是成心害我们么,万一有个好歹,责任谁负?”
“给你们添麻烦了,这就走,这就走。”
余师傅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接着小梅坐到苏芬的旁边。
“苏阿姨,我是小梅啊,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送您去医院吧?”
苏芬就像没听见似的,直直地盯着地面。
“苏阿姨,要是您不想去医院,那我搀您回家好吗?”
苏芬依然没有反应,神情木然。
小梅不肯放弃,继续问道:“您刚才是找人吧!”
小梅只是随口一句,不料苏芬突然有了反应,一双眼睛顿时瞪得滚圆。她死死抓住小梅的胳膊,焦急不安地问她:“找人,对,找人,你刚才有见到老王吗,你刚才有见到老王吗?”
“王老师……回来了吗?”小梅不解地问道。
“当然回来了,难道我见鬼了吗?”苏阿姨冷冷地扬起嘴角,似笑非笑。
小梅吓到了。
小梅不是第一天才认识苏芬,但是苏芬今天的行为过于怪异,尤其是这句话让她浑身不舒服,甚至分不清这句话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问她。
小梅没有心思去回答这个问题,只觉得两条胳膊被苏芬的双手抓得生疼,怎么使力都挣脱不开,余师傅见状,连忙过来把两人分开,也费了不少力气。
小梅不敢再靠近苏芬,找了个借口便走开了,离得老远回头望去,苏芬又恢复到了原本呆滞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幕只是她的幻觉。
回到摊位后,小梅没有说起刚才发生的事,该做什么还做什么,阿强看出她怀有心事的样子,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踌躇之下还是把话憋了回去。
大约十点多的样子,菜市场的顾客渐渐少了,小梅便让阿强趁空去修理铺买个新电瓶,顺便带午饭回来。
阿强走后,小梅独自算起账来,算算今天赚了多少钱。这个时候,摊位前走来一个拎着半篮子菜的人,长得有些特别。小梅端详起这人的样子,这人竹竿子身材,高高瘦瘦,大眼睛粗眉毛,一身的运动装,年纪也就十七八岁,可这一头的白发,太熟悉不过了。
“潘琦,第一次见你来买菜啊!”
“哦,是小梅阿姨,刚才光顾着看鱼,没注意到。”
“没事儿,买啥呢,随便挑。”
潘琦被小梅盯得浑身不自在,故意把脸侧过去。
“这……这是什么鱼?” 潘琦指着一条半黑半白、体型狭长的鱼问道。
“马鲛鱼。”
“怎么个做法最好吃?”
“干煎。”
“哦,那……这条是什么鱼?”潘琦又指向一条形态丑陋、黑斑遍身的鱼问道。
“鳜鱼。”
“又怎么做?”
“炖汤、葱油、红烧都可以。”
“那……”
“鲳鱼,清蒸不错。”
“这……”
“梭子蟹”
“……”
潘琦这一问,几乎把摊位上所有的水产都问遍了,小梅也不管他,两人一问一答就像在做智力测试。
末了,潘琦说了一句:“算了,我还是不买了。”
小梅非但没生气,反而笑道:“潘琦,你是不会做菜吧!”
潘琦刚想走,被小梅这么一问,有点不服气道:“会啊,怎么不会。”
“你会做什么?”
“清蒸鱼啊,放上姜丝和葱段,倒上豉油隔水蒸不就完了么。”
“那阿姨就送你一条鲳鱼去清蒸。”
潘琦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谢谢!”
“哦,对了,平常都见不到你人影,好像高中毕业了吧,考到哪所大学了?”
“是啊,我今年高中毕业,申请了到澳大利亚的一所大学读书,但是我怕吃不惯那里的食物,这不我就想试着自己给自己做菜么。”
“小子出息了,以后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邻居啊!”
“放心吧,等我学成归来一定回来探望你们的……”潘琦做了个宣誓的手势。
“嗯,好,我也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对于读书这回事,小梅的字典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八个字,却不管有没有用对地方,说着话,小梅把塑胶手套一戴,挑了一条鲳鱼开膛破肚。
小梅利落地把鱼杀好清理干净,装入了潘琦的菜篮子中。
随后,两人相互告别。
潘琦前脚刚走,阿强就拎着一大包快餐盒来到摊位。
“你咋买这么多,两个人吃得完吗?”
“今时不同往日,偶尔奢侈一把。”说着话,阿强从摊位底下抽出一张小桌子,把快餐盒放在上面,“诶,刚才那老头谁啊,看你们说说笑笑的,是熟客?”
“啥熟客,是楼下301室的潘琦。”
“哦,是他啊,那大白头,有意思,有意思。”
“别瞎说,人家是高材生,就要出国了。”
“是吗,我们以后也出国玩玩。”阿强笑道。
小梅反驳道:“那能一样吗?”
“行了,行了,爱出国出国,爱上天上天,随便吧!”
不料小梅突然停下扒饭的动作,冷不丁向阿强问了一句:“阿强,你说这个世界有鬼吗?”
阿强被小梅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在他们老家的农村里,迷信的人很多,相信鬼神之说的人更多,但说到底又有几个人真的见过鬼、见过神的。
阿强本对这种事嗤之以鼻,但经历过那次灵异事件后就坚信这个世界上确实有这些东西的存在,虽然他没有对任何人谈起过,也不想谈起,包括小梅。
“好好的说这干啥,吃饭吃饭。”阿强不想提到这个话题。
小梅不管他,继续说道:“刚才苏阿姨跟我说,她在这里见到王老师了,你说有没有这个可能。”
阿强顿时想起先前听到楼上传来拖动椅子的声音和上楼的脚步声,心想那王老头很有可能真的回来了。
“也许吧,少管闲事。”阿强厌烦道。
“可是……这王老师失踪有一个月了吧,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苏阿姨和孙寡妇的遭遇一模一样,我觉得同样是蹊跷的很呐!”小梅若有所思道。
一提到孙寡妇,阿强那端碗的手不禁哆嗦了一下,顿时明白小梅会提到这个疯子的原因了。
这么巧十年过去,也不知道孙寡妇现在过得怎么样了。
面对一桌子的饭菜,两人都只吃了半碗饭,实在咽不下口,不知道是在感慨巧儿的命运,还是在思考巧合的再次发生。
“阿强,你说苏阿姨会不会也疯了?”小梅偷偷地问,生怕被别人听到似的。
“那可没准,女人就是容易钻牛角尖,尤其是上了年纪的女人。”
“你说谁呢,听你这话连我也是呗!”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哦,对了,等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阿强神秘地一笑。
“啥地方?”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阿强嘴角一扬,大口扒完最有一口饭。
也许是错觉,小梅惊诧到阿强和苏阿姨的笑容是如此的相似。
阿强和小梅吃完午饭,收拾一番后,上了电动三轮车就往家赶,一路上,尘土飞扬带起阵阵热浪,比干愣愣晒在太阳底下还难受。
好不容易到了小道路口,还被挡路的救护车拦住了唯一的去路。莫名其妙多了一辆救护车又是怎么回事,阿强懒得去理,这救护车进不去,可电动三路车能顺利通过,就想让驾驶员腾个位置。驾驶员以接病人为由不肯相让,让阿强上一旁待着去。阿强心燥,就上前和驾驶员理论,口气就不太好,你一句我一言,吵起来了。
小梅一寻思,周围都是马路,有很多停车的位置,偏偏停在进出老楼的小道路口,那肯定是楼里的人出了事,不管是谁,都是认识的,在这里吵架实在不像话,于是就把阿强拉了回去。
阿强平时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此刻又像是变了一个人,在两人吵架的过程中,小梅听到阿强说漏嘴要去看电影,原来是时间快到了才这么着急。
“阿强,我们先别回去了,还是去看电影吧!”
“但这些鱼虾……算了,反正也没剩下多少了。”
阿强白了一眼救护车上的驾驶员,和小梅离开。
周日来观影的人特别多,幸好阿强有先见之明,提前买了两张电影票。
阿强平时不关注电影,都是为了小梅,所以进到电影院就茫了,不知道选哪部电影好看,便跟着别人买,没想到此时进到影厅,位置在最前面一排,还要佩戴3D眼镜。
《忍者神龟2:破影而出》,一部美国大片,特效眼花缭乱,就是这么这一部大片却让阿强和小梅体验到了痛苦。
电影开始前,阿强还很得意,这么大的屏幕,前两排就他和小梅两人,但将近两个小时看下来,两人完全不知道剧情在说什么,只觉得天旋地转,好不容易熬到结束,马上冲到洗手台干呕起来。
出了电影院,两人还是觉得不舒服,直接开电动三路车回家。
回到家,两人直奔房间,倒在床上大喘气。
“小梅啊,你还好吧!”
“没事,就是还有点恶心。”
“都怪我,售票那姑娘说第一排看得清楚,我才听她话买的,没想到……没想到是卖不出去的位置。”
“呵呵,你呀!”
“小梅,过来。”
“干啥,不过来。”
“过来呀!”阿强侧身抱住小梅,作势要亲上去。
小梅用手挡住阿强的脸,问道:“大白天的,不行,那什么,把彩票拿给我看看。”
“还看呢,又不会跑的喽!”
阿强翻身起来,打开电视柜下方的抽屉,拨开一层层旧衣服,在最下面的一张报纸的夹层中寻找彩票。可他寻摸了半天,手上还没有摸到这张四四方方的纸片,心里开始慌了。
阿强把整个抽屉拉出来,把所有的旧衣服都倒在床上,小梅见状,忙问他怎么回事。
“小梅,你确定放在里面了?”
“当然了,昨晚当着你的面放的,不会……没了吧!”小梅心里一紧。
阿强不再说话,一脑门的冷汗随之冒出来,冰凉刺骨。
抽屉,衣物,报纸,翻箱倒柜找了半天,彩票愣是不见了踪影,整个房间都被他俩找遍了,但还是没有找到。
这可是头奖1000万呐,说没就没了,小梅当场就傻掉了,而阿强不死心,去别的屋子找,半个小时后,还是一无所获。
天上突然掉下个大馅儿饼,又突然间收了回去,这种过山车般的心情恐怕只有经历过的人才会懂得。
两人面面相觑,半响没有交流过一个字。
“你说会不会是被耗子叼去了?”小梅思忖道。
“耗子,”阿强的脑海中浮现昨晚那只大耗子的丑貌,“不会的,当时彩票还在枕头下,我把耗子赶出去后你才把彩票放在抽屉里的。”
“你咋怎么笨,或许家里还有另一只耗子呢!”
“这……”阿强思量片刻,道,“不可能,彩票又不是吃的,耗子吃这个做啥?”
“那或许是家里进贼了呢!”
“贼,”小梅的这句话提醒了阿强,阿强一个激灵,“我去楼上瞧瞧。”
“你去楼上做啥?”
“你别管了,我去去就回。”
说完,阿强夺门而出,上到半层,见到角落里有团报纸包的东西,凑近还有一股腐烂的气味。
“真他妈缺德,又是谁在乱扔垃圾?”
阿强来到402室门前,“啪啪啪”一顿猛拍。
“王老头,给老子出来,鬼鬼祟祟的躲啥躲,是不是你偷了我家东西,快开门……”
阿强在门外一顿臭骂,结果门里丝毫没有动静,反而是401室探出一对小眼睛……
阿强听到轻微的开门声,回头一看,认识,是苏芬的外孙子果果,心说,这孩子怎么暑假就来了。
见果果唯唯诺诺的样子,阿强暂时收起怒气,问道:“你刚才在家?”
“嗯!”
“那你知道对门有啥人出来过吗?”
“有……”
“果然是王老头回来了。”
“不,是一只大耗子。”
“啥,大耗子,”阿强好奇怎么又和耗子扯上关系了,便继续问道,“啥时候的事?”
“中午。”
“耗子呢?”
“那儿。”
顺着小孩的目光,阿强的视线又回到角落里的那团臭烘烘的报纸。
“死了?”
“嗯!”
“谁干的?”
“我,哼哼……”小孩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捉摸的笑容,似乎还很得意。
阿强心里一惊,原本是找那神出鬼没的王老头算账,却见到了这个怪小孩。为了验证果果的话,他转身下楼,到了角落摊开报纸,果然见到了一只死耗子,但耗子的死状恐怖,脑袋被两根筷子戳得稀巴烂,并散发出一股更浓烈的臭味。
这么残忍的手段,竟然是一个小孩子所为,阿强再次抬头看去,401室门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操!”阿强丢下一句。
回到家,阿强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瘫在床头闭目养神,这个下午,两人没有太多的交流,小梅默默在收拾被翻出来的东西,对阿强说些安慰话,直到夜色降临,阿强始终没有挪过位置。
小梅烧了些菜,还特地出去买了一瓶白酒,她知道阿强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喝白酒,不让他把郁结发泄出来,早晚要憋坏的。回来的路上,小梅见到彩票店拉出一条长长的横幅,上面写着:“热烈祝贺本站彩民喜中头奖1000万”。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观望,彩票店里人头攒动,异常热闹,这本该属于他们的荣耀就此泡汤了,也许这就是命,不知道被阿强见到后会有什么反应。
这顿晚饭,阿强把一瓶白酒全干了,他的酒量一般,但是怎么都劝不住,期间吐了好几次,还是不停地喝,直到不省人事。
小梅把醉醺醺的阿强扶到床上,给他擦了脸和手脚,换了套干净衣裤,随后把脏衣服拿去卫生间清洗。
沾有呕吐物的衣服气味难闻,小梅忍着恶心把脏污洗去,正打算把脏衣物放进洗衣机,突然,小梅听到下水管里有水流的声音。房子装修十分简陋,可以说没有装修,下水管暴露在外,所以楼上的废水一旦排下来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一个月以来,下水管是第一次有流水声,也就是说,楼上的确有人在,而这个人不出意外就是王老师。
阿强之前去过楼上,后来又失望地回来,莫非王老师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肯见他,难道彩票真是王老师偷的。小梅越想越乱,门锁并没有撬过的痕迹,钥匙也没丢,那王老师是怎么进来的,况且大家都相处不错,王老师的为人又……
等等,小梅想起年初的一件事,那晚,她和阿强刚收摊回来,还没进门就听到楼上传来激烈的吵闹声。阿强不想理这闲事,进了屋去,但小梅担心出事,又不敢上去,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便在楼道内偷听,听到又是为了钱的事。
原来是王老师的儿子回来了,但他不是来看望王老师的,而是来要钱的,一开口就是十万,也不说明白这钱是用来做什么的。
王老师年纪大了,只有固定的一份退休金,不是不想给,但有心余而力不足,告诉他儿子这几年为了治病,积蓄都花得七七八八,一时间难以凑到十万。他儿子不肯相信,把家里翻得乱糟糟,找不到钱就愤怒地砸东西,出口成脏,简直就是一个混账。正应了那句老话:“关门养虎,虎大伤人。”到头来反害自己。
话虽如此,王老师没有责骂他儿子一句话,反而让他儿子宽限几天去想想办法。一个老人能有什么办法,无非是去找亲戚朋友借。
小梅曾看过一档法制节目,说是父子俩为了钱反目成仇,最后儿子杀了老子,她怕王老师也是被他儿子杀害,还担心过一阵子,但之后的几天,他儿子时不时上来讨钱,看起来又不太像会做出这种事。
话说回来,人心难测啊,那王成国平时是个好人,保不准会为了钱做一些铤而走险的事,比如到她家偷彩票,巧的是彩票刚巧不见,楼上就有了动静,怪不得阿强早就联想到是王成国干的。
小梅实在想不到有其他原因,而这个可能性既合乎逻辑又合乎情理,1000万呐,谁会不动心,就连她这个极其反感彩票的人都不得不动摇。
小梅想到了报警,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一来可以找出王成国,二来可以查寻彩票的下落。
报警之前,小梅想先和阿强合计合计,毕竟没有任何证据,但阿强睡得和死猪一样,怎么都叫不醒,又一看墙上的挂钟,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夜,这个时间恐怕报了警也没有结果,思忖片刻,决定还是明早和阿强一起去派出所说清楚。
不料,当小梅刚想睡下的时候,房间的灯“噗”的一声熄灭了,着实把她吓了一跳,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小梅下意识摸出床头柜上的手机,开启手电模式照明,不开还好,这一开直把她吓得目瞪口呆。
在阳台外缓缓倒吊下一个被全身捆绑的男人,男人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垂挂在铁丝的倒钩上,形成一个臃肿的体态,浓浓的腥血沿着寥寥垂落的发丝不停流下暗红色的液体,“滴滴答答……”,粘稠而不凝固,目光落在这张布满伤口的脸时,小梅彻底傻了……
“王……老……师……”

当他人从你分享的链接访问本页面时,每一个访问者的点击,你将获得[1鬼币] 的奖励,一个IP计算一次.

打开手机扫描阅读

收藏 书评 打赏

上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