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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部队的恶作剧

恐惧偷袭 by 清水衙门

1965年8月21日,是王成国和董天生新兵入伍的第六十天,这两个月可要了他俩的命。当时有句流传广泛的顺口溜:“紧步兵,松炮兵,吊儿郎当后勤兵!”两人就是这后勤兵,还分配到了同一个炊事班。俗话说别拿豆包不当干粮,这火头军也是个个铮铮铁汉,在抗美援朝时,就有炊事兵用一把扁担俘虏了八个美国兵的故事,在军史上留下浓重的一笔。
很多人以为炊事兵就是刷锅煮饭切菜养牲口,实际上对身体素质的要求一点都不比其他兵种来的低,王成国和董天生就是体能素质过硬的主儿。但是呢,谁让他俩是新兵,即使在某些方面突出,不被老兵欺负那也是不可能的。
上级下拨的伙食费相当有限,除去油盐酱醋等开销,整个连队只能省吃俭用,但是一百多张口每天三顿,还外加这个节那个节的加餐,根本不够吃喝的,鱼肉一周上桌还不到两次,都这样了,上级甚至还提倡省吃俭用,下达各种节约的指标,否则要受到处分。这可怎么办,纪律就是纪律,谁也不敢违抗。正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本着开垦北大荒的精神,连队从牙缝里拨出经费,派人买了一公一母两头小猪崽回来饲养,这样还跟农家讨价还价了好几天呢。
既然养猪就得搭猪舍,搭好了猪舍就得天天喂养,要喂养就得有专人负责,这一趟活儿下来几乎都落到了王成国和董天生的头上,这段时间真是累得跟狗一样。从两个连家务活儿都做不好的小青年,生生逼成了保姆,还是伺候猪的。这两头小猪崽可是连队的宝贝,连长和司务长都下了死命令,必须养肥养好,就是他俩不吃不喝,也要让小猪崽吃最好的饲料。
没有成品的饲料,就只能把厨余和瓜果烂叶喂养小猪崽,但是根本不够营养,几天都长不了半斤,两人急得团团转,倒听一个老兵说黄豆能增肥,于是就去市集收集,好说歹说总算要来半麻袋,别说还真管用,加入了黄豆的饲料在几天后就把小猪崽给喂养肥了,这样吃完了就去要,吃完了就去要,到了今天,每只小猪崽已有一百多斤重。
这天傍晚,王成国和董天生在给猪舍打扫卫生,班长就来了,见到两只猪后,脸色一沉,埋怨这么久还没有把猪养肥,让他俩明天调回厨房去。这可把他俩高兴坏了,不管猪肥不肥,以后就不用和猪粪泔水打交道,更不用去市集来回奔波,但班长接下去的一番话让他俩郁闷了半天。因为买猪崽,连里的经费不足,伙食相对差了很多,战士们抱怨每天没有一点荤腥,士气很差,于是等不及要把这两只猪宰了。
这两个月以来,王成国和董天生学到了很多养猪的经验,知道现在还不能杀,得养到一百五六十斤,这猪肉才最肥美,而且辛苦了这么久,是一点都没有偷懒,不但一句好话都没有还遭到一顿埋怨,心里那个气啊!
王成国老实巴交,既然班长发话,只能认怂,但是董天生心思多,本来就极不愿意来干这活儿,现在还受了一肚子气,就寻思找个机会出出气。
长久以来有一种流言,像是学校、部队驻地等多出现灵异事件,因为这些场所原先多为战场或墓地,为什么选择这些土地不外乎三个原因,一是地价便宜,二是远离闹市,三是镇压邪气。尤其是部队,有着很严格的保密措施,一般都设在偏僻的位置。
王成国和董天生刚来报到那天,就听老兵说过,这里在解放前发生过一次小规模的战役,在我党战士和国民党军队之间发生的,双方加起来阵亡也有上百人,那时正值台风天,造成了山体垮塌,双方都没来得及收敛尸体就被泥石碎块掩埋地下,二十年过去也没有找到过。
部队在群岛上驻扎,每逢九、十月份的台风天,岛上的原居民不止一次听到有类似爆炸、厮杀、吹号的声音在岛上回荡,就像又一场战役来临。传的最邪乎的是有人亲眼见过那些身穿老军装的士兵在岛上列队行进,不亚于一场阅兵仪式。
董天生从这些传闻得到灵感,何不找个机会吓一吓班长,成天拿着鸡毛当令箭讨好上级,不为自己人着想。
正值八月天,酷热无比,即使有现成的猪肉,也不好一两天就吃完,不得省着点不是,可连队哪有冰箱这种能冷藏的设备,于是就把杀好的猪肉用盐腌和烟熏等方法储藏,单单两个猪头明晃晃地挂在厨房门口风干。两人一商量,打算拿这两个风干的猪头做文章。
1965年8月24日半夜,见其他人都睡得熟了,王成国和董天生偷偷把猪头拿下来,两个猪头失去了水分,就像大号的面具,还透着一股难闻的气味。两人各拿一个,偷偷溜回了宿舍。
本来,两人想把两个猪头分别放在班长的床上,前一个,后一个,不巧,等他俩回来时,班长不在床铺上,想来是去解手了吧,那得赶紧挂回去,不然被撞个当面可就麻烦了。再等他俩出宿舍时,董天生灵机一动,这猪头反正都拿了,干脆直接奔厕所,厕所的灯光昏暗,看不清人,只要他俩再戴上这猪皮面具,保准吓得班长屁滚尿流,还不会被发现。
董天生出的这个主意,王成国很是犹豫,这回更加冒险,万一吓不到班长,直接被抓个正着,那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自讨苦吃。
董天生胆子大,根本顾不了这么多,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劝服王成国上,是硬拉他向厕所走去,走到临近半路的一个拐角,就听到脚步声临近,不用想就知道是班长。既然到了这份上,王成国也不能退缩了,当即和董天生一起戴上猪皮面具,谁知双方一照面,都杵在拐角不动唤了。
明月皎洁,洒下一片银辉,拐角处,三个人对面而立,足足有五六秒钟没有人敢动唤,董天生和王成国不敢动,是心里没底,怕被班长认出来,而班长这个五大三粗的粗野汉子此时也不敢动,确实是因为被两个猪皮面具吓到了。
这个寂静无声的阴暗环境,这副见所未见的诡怪模样,是个人都接受不了。
但听一声闷响,班长仰面而倒,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在了水泥地面上。听声音,这一摔可不轻,董天生和王成国对了下眼神,马上扯去猪皮面具,跑过去看班长的伤势。幸好班长皮糙肉厚没有明显的外伤,可能只是吓晕过去了。两人见状商量着接下去该怎么办,王成国建议把班长抬回宿舍,这让巡哨的战士看到,事情就闹大了,但董天生不以为然,把班长抬回去的途中也有风险,到了宿舍还不得产生不小动静,就是顺利过去,班长醒来就不会说出去吗,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既然如此,干脆不去管他,先回宿舍权当没事发生。王成国犹豫了片刻,想来董天生的话也是没错,便同意了。
等两人把猪头挂回厨房门口,蹑手蹑脚地回到宿舍床铺,躺下还不到十分钟,就听到紧急集合的哨声,所有人顿时翻身起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整理内务,到了集合地,连长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却在挨个打量一遍后便解散了,奇怪的是偏偏留下了炊事班。
董天生和王成国其实早已意识到不妥,因为班长不在队列之中,但连长根本就像没有发现似的,这极不寻常,果然留下他们炊事班就是询问原因,但是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一片茫然。
连长见问不出什么情况也没有办法,就暂时让副班长代理班长的职务,骂骂咧咧走了。
这一夜,宿舍里的人都没有睡好,因为连长对班长发生的事只字未提,董天生和王成国自然装傻充愣,搞得其他人疑神疑鬼。
到了第二天中午,董天生和王成国见到副班长取下那两个猪头,不知道拎到何处去,之后又空手而归。
1965年8月28日,忽然得到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班长因精神失常赴南京军区医院治疗。
这个消息还是王成国从卫生所那里打听到的,不仅打听到这个消息,还打听到当晚班长被送往卫生所后的这几天发生的事。
王成国这几天老是心事重重,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可能是心里本就有愧,在切菜的时候失手切到了手指,在卫生所包扎伤口时,军医知道他是炊事班的战士,所以才聊起来。
据这位军医所说,班长当晚是被连长和一位新兵在巡哨时发现送过来的,送过来时班长还在昏迷,后脑勺肿起一块,因为没有其他的外伤,判断是他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就进行了消肿和包扎,但到了第二天中午,班长在卫生所醒了过来,确切地说是突然惊醒的,因为那会儿卫生所里没有其他人,突然就听到班长在大声呼救。
当几名医务人员赶回来时,班长已经从病床下来,光着脚躲在病床下面瑟瑟发抖,看起来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很差。医务人员走到他面前硬是把他拖出来,费了好些工夫才按住他,因为没有配备镇静药物,只能用皮带把他扣在病床上才不再动弹。虽然班长的手脚“老实”了,但嘴巴依然不“老实”,口口声声说见到了两个猪头人身的怪物。
此话惹得在场的人无不大笑,都认为是班长摔伤了脑子胡说八道,但当迟迟赶来的连长和班长一番交谈后,又让所有人大为吃惊。连里都知道炊事班养了两头猪,前段时间都给宰杀了,两个猪头就挂在厨房门口,这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有人还开玩笑说:“炊事班请了两个天蓬元帅守门,真是太牛气了!”但是经过查验,两个猪头上分别都出现了两个洞,这洞就是勾住猪头的铁钩造成的。
刚才连长得到卫生员的汇报,就联想到那两个猪头,于是让副班长把两个猪头取来看看是否有异常,据副班长所说,两个猪头自从挂上后就没有取下过,也没有被其他利器戳过类似的洞口,却在查验后发现每个猪头上都有两个铁钩造成的洞,显然这是有人重新拿下挂上过。也就是说,做这个行为的人就是吓唬班长的人,又根据班长的口述,基本断定嫌疑人有两个。
但这里有个问题还不确定,第一是有人故意吓唬班长还是正好被倒霉的班长撞见,第二是范围太大,连里上百人都有可能成为嫌疑人。
虽然知道这件事是人为的,不是班长口中的怪物,但还是让人无法接受,别说连队,整个营部都没有听说过此类事件。连长当即决定彻底调查,同时增加巡哨的次数。而班长则继续由医护人员陪护,以稳定情绪为主。
谁也没想到,调查还没有结果,班长的病情却越发严重,已经到了怕人拒食的地步,最后只能把他送去南京军区医院找个懂精神方面的医生治疗。
王成国把这些从军医口中听出的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董天生,刚开始董天生的脸上还挂着愁容,但很快就恢复如常,因为他觉得这件事没人会知道是他俩干的,让王成国不必杞人忧天。
这晚,王成国做了一个怪梦,梦见宿舍的门悄悄开了。
从门外走进了一个看不到模样的人,不过从身材和走路姿势上来看是班长无疑,王成国心想班长不是送去医院治疗了么,怎么又回来了,而且还这么晚一个人回来,是怎么回事呢?
王成国不敢轻举妄动,直愣愣地瞧着。只见班长一步步在宿舍里绕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伸出双手开始整理内务,却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来叠被子,叠好了似乎不满意,叹了口气又甩手摊开,再重新叠,如此反复七八次才收手,接着规整衣柜,一件件衣裤都归置整齐放好,末了又哪里不对劲,全部翻出来再一件件放回原位,又是反复了七八次才停,最后是打扫地面,拿着扫帚把地面的每一寸都打扫仔细,每个死角都够进去,来来回回七八趟才把扫帚放回原来的位置。班长的每一个动作都慢得出奇,这和班长往常不拖泥带水的风格判若两人,简直就是一个有强迫症的老年人才会做出来的举动。之后,班长走到宿舍中间,脖子伸得老长,抬头望向天花板,几乎整张脸和天花板平行。
王成国大气不敢出一下,手脚因为紧张都快僵硬了,脑子里一团糨糊,完全被整懵了。他趁这个空隙,用脚踢了踢上铺的董天生,不知道为什么,董天生愣是没反应,他不敢有太大的动作,怕班长发现他醒了,可是这种孤立无援的场景很是让人悸栗。
又过了很久很久,班长依然一动不动,直到王成国听到起床号才猛然意识到这是梦。
第二晚,王成国又梦见了班长。
这次班长更奇怪,整个人像僵尸一样跳着进门,然后依次在每个床铺前蹦跳,在即将来到王成国的床前时,他赶紧往床下钻,在黑暗的环境中,只感到地面一阵阵的颤动,还有班长的身体触碰到床架的轻微抖动,可匪夷所思的是其他人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睡得和死猪一样,就连董天生也是一样。
王成国吓得缩在了阴暗角落里,看不清班长的表情,只有两条笔直的双腿在机械式的重复动作,寄希望有人发现班长诡异的举动带他离开这里,可是宿舍里好像就只有王成国看得到班长,班长脚下的这双解放鞋发出连续不断的瘆人的摩擦声,每一下仿佛在重重抨击着王成国痉挛的心脏,浑身的冷汗,湿了干,干了又湿,实在不敢从床底下窥探一眼,唯恐在脑海中循环的无数个恐怖的景象变为现实。
班长在宿舍来回蹦跳直到再次响亮的起床号惊醒王成国才意识到这又是一场梦。
第三天,王成国不觉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巧合了,就把两晚的怪梦都告诉了董天生,希望董天生能给他出出主意。
董天生听后反而非常懊恼,认为王成国老是一惊一乍,事情都过了有段时间了,还像个娘们儿似的胆子这么小,妄为一个男人,直言让他专心准备半个月后的比武大赛,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成国确实也这么想过,但是越不想脑子里越是钻进去这些有的没的,吃饭训练都是怪梦的一幅幅片段,想忘掉根本做不到。
到了第三晚,王成国尝试不去睡觉,这样就不会做梦了,虽然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但总好过无时无刻被恐惧所笼罩,就这样坚持到了下半夜,眼皮开始打架,为了防止睡觉,他还在床下放了一盆水和几根辣椒,只要困意袭来,就洗把脸,吃辣椒。
时间似乎在故意开玩笑,走得特别慢,这是王成国的感觉,耳边听着嘀嗒嘀嗒的钟声,频率从未有过的不正常,好像这个宿舍成了制造怪梦的空间。王成国内心在呼喊:老天爷啊老天爷,求求你赶快放太阳出来吧,只有在白天才不会这么安静,这儿孤单,别人都不相信我的话,我该怎么办啊?
辣椒都吃完了,脸也快洗秃皮了,不眠计划还是没能挺过去。
宿舍的门又开了,不过这次班长的走路姿势很正常,径直走到自己的床铺前,不紧不慢地在收拾行装,收拾完后背上肩,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口。
王成国看在眼里,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突然,他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因为没过几秒又有脚步声进门,又是一个班长,还是走到自己的床铺前收拾行装,然后又大步流星地走了。第三个班长,第四个班长,第五个班长……
看似正常的举动却有着极其反常的规律,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班长和孙猴子一样有数不清的汗毛化成分身不成,哪一个才是真身,他又在干什么。
王成国再也受不了了,每晚都是班长鬼魅般的身影,何时才是个头,董天生说得没错,男人就该有个男人的样子,于是他心一横,卯足勇气向其中一个班长道出不悦。
“班长,是我们对不起你,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个法子,不要每晚都来找我了,行吗?”
这个班长刚好走到门口,顿时停下脚步,侧过头来回了一句边甩门而去。
“那就去自首。”
转头一早,王成国在没有和董天生的商量下决定主动向连长坦白,董天生见他神色有变,偷偷在后跟随。
在连队办公室,王成国把来龙去脉都说得一清二楚,当然,他没有出卖董天生,一力承当责任。董天生在背后既恨死了王成国,又感激王成国,事已至此,再隐瞒也没有了意义,硬着头皮也承认了。连长听后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骂归骂,该如何处理还是需要周全的考虑。
最后,连长决定内部处分两人,没有将事件报告上级,这么做一来不想影响连队的声誉,不然既丢面子又被别人看笑话,二来给新兵一个戴罪立功的表现,因为他俩的体能出众,已经报名参加了比武大赛。
事后多年王成国和董天生才知道,在两人向连长报告之前,连长已经怀疑是他俩干的了,可能连他俩都想不起当晚有两个细节疏忽了,就是在紧急集合的时候,他俩是最先到达集合地的,而且身上还留有不少未干的汗迹。试想这是在三更半夜睡觉的时候,留这么多的汗不是做噩梦就是还在活动,加上他俩一起最先到来,没有这么巧的事,所以很说明问题。
至于班长,在长达一年的治疗后,康复出院,重新进入部队服役,就此再没有人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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